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某一篇詩作裡的確考慮到了假託對象曾經去過嶺南地區而提及該地的風光,但是成詩的年代卻早於對方實際前往的時間,矛盾就這出來了。
如果不顧一切地東抄一首明代文天祥的悲憤傲骨,西竊一段清代納蘭性德的風月無邊,別人雖然無法找到這些絕妙詩句的事實出處,但是至少都會明白,在沒有足夠理由的前提下,這些風格不同的作品是不會出自同一個人的手中的。
當然,在前些日子家裡回憶各種知識與技能的過程中,秦剛也曾想過,能不能只抄特定的某一個人呢?這樣子的話,風格的確是統一了。但是還得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可以共情享用彼此之間的人生閱歷與底蘊呢?
比如說,你所生活居住過的地方、經歷見識過的事情、閱讀了解過的典籍,是不是真的足以擔起那般經典及優秀的詩詞作品。
古人沒有廣播電視這樣的傳播工具,幾乎所有的見識都必須要親身體會,如果一直生活在黃土高原的學生,就算天資聰慧,也是無法吟誦出“大江東去浪淘盡”的語句;而從未去過京都大城燈會場景的鄉村士子,也不可能寫出“寶馬雕車香滿路,一夜魚龍舞”這樣的璀璨字句。
所以,秦剛最早想找一首他人詞作應急時,本來想用的還是辛棄疾的另一首醜奴兒《此生自斷天休問》:
此生自斷天休問,獨倚危樓。獨倚危樓,不信人間別有愁。
君來正是眠時節,君且歸休。君且歸休,說與西風一任秋。
同樣的詞牌、同樣的韻腳,可是滿篇透露出來的,都是那種經歷過人生大起大落情景下的剛猛之詞,根本就不像是十七歲的學生能作出的嘛!
所以,當時的秦剛又想了想,還是選擇了另一首更加淺顯明快的“少年不識愁”,就其上半闕的內容來看,自然是十分符合他當下的年齡與身份。
不過,正是想得著初一,卻忘了後面的十五。這首詞的下半闕原文卻是一箇中年不惑的滄桑大叔,閱盡人生悲喜百態,嚐盡人情愁怨五味,最終漸入曠達剛健之無我之境界。
當時要是真的背出這下半闕,矇混班上的這幫同學估計還行,但只要傳到夫子那裡,剽竊抄襲他人之實,將昭然於紙上。
幸好心念至此,秦剛臨時剎車,一句“半闕之詞靜候”,反倒顯得霸氣十足。
當晚,秦剛反覆警告自己:抄襲多風險,裝逼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