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駟聽明白後便說:“秦先生說的這些事情倒也不難,某稍後便安排就是了。只是趙某是個粗人,在這裡多句嘴,這件事情,為何不去直接勸說秦大官人,讓他直接收回遣送小夫人的想法不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嘛?”
秦剛嘆了一口道:“老師佛經讀得太多,此時又鑽了牛角尖,正面相勸,是不太可能讓他改變主意的。反倒是讓小嫂先行離開一段時間,反倒容易有機會勸說改變心意,屆時便可通知接回來了。”
“唉!某是不懂你們這些讀書人的彎彎繞繞了,不可秦先生你放心,你交待的事情,某必定會為你安排好的。”
次日清晨,殘月還在天際,就在碼頭,邊朝華在一名船兵的護送下,向秦觀泣拜而去。
秦觀雖故作無所謂狀,但在邊朝華的身影從碼頭前方逐漸消失之際,卻再也忍不住雙目淚出,口中啜囁多時,吟出了一首《遣朝華》的七言絕句:
月露茫茫曉橋悲,玉人揮手斷腸時。不須重向燈前注,百歲終當一別離。
秦剛站在一邊,聽得這最後一句,心道:老師還是受那佛經影響太重,這“百歲當一別”的說法,也就只能說說的,哪能真的當作人生了呢?
與老師相伴多日,他也算是看出了一點門道,秦觀雖在士林有那風流才子之稱,其實他本人在情感方面的成長,卻如同他的人際關係處理一般地稚嫩如孩童。
早年家鄉所娶的徐文美,乃是家族聯姻,兩人之間,自是相互尊重大於情感羈絆;之後遊歷各地,更以詩詞之名多受歌伎舞姬青睞,又多是逢場作戲的敷衍;唯有在蔡州任教時所買來的邊氏,自少女之時便伴隨左右,知他、懂他、敬他、更愛他,這份感情又不是任何一場偶然相遇的心動,也不是哪次遠觀崇拜後的痴迷,而是實實在在的尋常生活中的相知相隨。
秦剛在前世的現代生活中雖然一直單身,但是卻並不影響他閱讀過許多有關情感分析的專業文章,他記得有一篇文章中這樣寫過:
在感情生活中,無論男女,在遭遇人生低谷時,最容易做出的決定就是與對方分手。因為他們往往會單方面地認為:這樣的決定,是為了對方考慮而作出的偉大犧牲,而忽略了對方是如何看待這一問題。
譬如這時的秦觀,他的思維便是:朝華本是侍妾,又在二八年華,而且他還囑咐秦剛多給她一些嫁妝財物,所以此時遣送回家,既無須與他一起經受苦難,又可很容易地另嫁他人,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但是他卻根本地忽略了朝華對他的真摯感情,同樣也在壓抑輕視了自己對於朝華的深深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