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方才這句“士人官員又何嘗不會被蠱惑煽動”,元祐年間的種種荒唐之事歷歷在目,難道說,一切都只有高太后那個昏庸的老太婆作主,一切又僅僅只是司馬光、呂公著等等舊黨領袖的肆意妄為嗎?
滿朝文武,天下官吏,如果不是一杆子全部掃進舊黨餘孽的籮筐裡,那麼也就只能把他們都列入到“被蠱惑煽動”的那幫人的範疇之列了。
“老夫對徐之的學術承襲一直甚為好奇。按理說,你既為少遊之弟子,自然應從其才學、繼其衣缽。然而你之言行處事,卻多有果決之氣,卻少因循守舊之風。所以,老夫時時便有懷疑,徐之的身後,莫非另有高人指點?”章惇此時話鋒一轉,發出了一句特別的疑問。
秦剛聞聽,卻是一拱手道:“下官出身微末,幸得恩師家族收留,以研習恩師舊作為始,此事在家鄉人皆知之。入京之後,便得其親自悉心指導,學業承襲一事,無甚可疑之點。若說差異。正如恩師少遊師從蘇公,蘇公作詞便是‘大江東去’,恩師起句卻是‘山抹微雲’,其異大矣,唯真情入字為共識耳!”
章惇卻正色道:“徐之你莫拿詩詞風格之事誆解,此理老夫自然知曉。可是實觀爾所行,無論是在兩浙、還是在陝西,包括在這河北滄州,你這幾年的施政的手法、主旨及方向,卻與這舊黨的思路、想法並無分毫關係,反而卻與我新法多有吻合、相配。所以,老夫倒也真是搞不明白你的政治立場了!
“所以,立場、身份到底應該由誰來定呢?”秦剛順勢便把問題拋給了章惇,“如果交由權勢而定,那麼章相公如今一言九鼎,左右臺院諫議大權,自然一言便可定之,又何必再問下官。而若由其言行而定,則萬事皆有眼見,事實便可給出結果,又何必為此煩心?”
“好好好,你要說事實,老夫便就與你論事實!那從事實來看,莫非徐之到了今日也不肯承認自己也實為我新黨一員的事實否?”
秦剛此時大約明白了章惇的想法:黨同伐異的原則,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但是對秦剛的拉攏,則寄希望於對他真實身份的重新認定:
比如,他會不會是一個包裹著舊黨外衣的新黨官員呢?至少章惇現在就是想要這樣子來說服自己、進而希望與秦剛實現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