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景,老夫不禁想起了當年與徐之在宿州碼頭初遇時所聽到的那句,‘傷心熙元經行處,律條萬言皆做了土。興,百姓苦;廢,百姓苦。’以此詞句可證,徐之也應是站在同情新法、贊同新法的立場!只是何苦非要走到新黨的對立之面呢?”章惇畢竟經驗老到,示好不見效,那就換一招憶舊。
“新法是新法,新黨是新黨而已。”秦剛直接回答道,“章相既然能夠記得下官的這句淺陋詞句,那更應記得下官當年所說的另一句話——‘百姓雖不能治天下,但卻足以評定士大夫治天下的得失。’因此,秦剛自為官以來,行事為人,一非以黨派為標準、二非以師承為侷限。唯有知曉:凡百姓愛之喜之,即為我大宋官員應該行之為之。”
章惇此時聽來,再想想:秦剛無論是在兩浙路所推行的青苗法,還是在陝西所推的保馬法,其名雖然都是出自於新法之名,但實際都有了他在內在細節之處的諸多改良。而實際效果,也是大大優於原先來的新法。當時在上報朝廷的奏章中的解釋是:各地皆有各地的具體情況,新法要想推行下去,必須要根據各地實情以作具體調整。
其實他章惇也非食古不化之徒。
紹聖之初,他高舉起了王安石的變法大旗後,也並非凡事都要一字一句地奉王安石的話為金科玉律。反倒是在這裡被蔡卞鑽了個空子,先將王安石奉為聖人,再因為其女婿,又以王學衣缽傳人之名義,與其競爭新黨領袖的地位。
說到底,章惇還是相對更加認同於秦剛的這種改良主義的思路,也是希望自己所領導的這場紹聖紹述的變法運動,真正完成對於心中政治目標的最終實現。
“百姓評定一說,聽之成理,但也未必可靠。百姓多愚昧,又易被奸猾小人蠱惑煽動,不可為評判評價的依靠。”章惇皺了皺眉頭,指出了這其中所存在的問題。
秦剛笑了笑,這時的士人多是這般認知,倒也沒有必要去費心辯駁,只是隨口說道:“百姓被蠱惑煽動,多半自己吃苦。士人官員又何嘗不會被蠱惑煽動?只是到時吃苦的,卻又是天下之百姓!”
章惇只覺得眼前的這位年輕人甚至是奇特。
自從與他交談以來,似乎沒有一句是順著自己的心意所講,但卻又發現這些話語恰似犀利的刀劍,句句卻是戳中了自己平日裡百思不解的諸事癥結,讓他又不由地為之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