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章楶說得一板一眼,更因為其現在已經是朝廷在西北用兵的第一帥臣,他說現在用兵不合適,那就肯定是不合適了,他說過幾年再進攻就會更有把握,那就一定是過幾年才更有把握,自然是沒有人敢去與他當面質疑。
還是知樞密院事的曾布出列道:“兵兇戰危,非國事之重。況兵法有云:上兵伐謀,次兵伐交。此前鄜延大戰,斃其太后,今西夏國內主少臣疑,求和心切,方給我以如此有利之和議條件。臣贊同此議書,並提請陛下重賞主持和議的正副二使!”
曾布既是執掌樞密院,此等軍事自然要表個態,而且即使不能在主要意見上與章惇唱反調,那就趁你沒開口,我先給章楶、秦剛請個賞,也不求他們會感激自己,就是純噁心一下章惇罷了。
“曾卿所言甚是。”趙煦配合地點點頭,又不露痕跡地轉向章惇道,“和議之事,朕就準了。關於主持之官員賞賜一事,章卿可有章程?”
“臣亦有奏本。”看到皇帝還是偏向於自己的,章惇此時還是十分欣慰,“原龍圖閣待制、中散大夫、涇原路經略安撫使兼知渭州章楶,因主持宋夏紹聖和議正使有功,薦加封樞密直學士,擢中大夫!原直寶文閣、朝請郎、權知環州秦剛,因任宋夏紹聖和議副使,薦加直龍圖閣、擢朝奉大夫!”
章惇此言一出,滿殿寂然。
能站在這大殿之上的人,除卻一些祖上蒙蔭、又或是戰功擢拔的武將之外,哪個不是人精裡的人精?
這樣的封賞建議出來之後,沒有人會不明白為何先前章惇要把“貶秦觀徙郴州”一事說在前面的原因了吧!而這一招也實在是太狠了:
你秦剛先前已有了兩次因老師被貶而拒詔的美名流傳,那麼這一次呢?這次可是堂堂首相親口舉薦,更是天子陛前,百官上殿的大朝會之上,你是真敢再來拒詔一次嗎?
如果這次的秦剛不拒詔,一則會被蜀黨、甚至所有的舊黨餘眾視為最終的背叛,二則其本人在士林中的聲譽盡毀,證明了先前不過只是惺惺作態的虛偽,什麼忠心愛師,只不過是過去的籌碼不夠高而已嘛!
章惇在年少之時曾見過山裡獵人訓練獵犬,那些性格猛烈、身手矯健的狗如果不聽獵人號令,也不會是隻好獵犬,就會被獵人反覆教訓,以讓其明白主人的實力,最終在完全臣服的情況下,方可再給予各種賞賜。
章惇此時就以這樣的經驗與想法,希望能夠徹底將秦剛收服為其麾下最有戰鬥力、也最為得力的一隻獵犬。
只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一種人,生來就不會甘為任何人的鷹犬。
在眾目睽睽之下,章楶突然感覺到身後的秦剛有動作了——他正在整理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