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面對繁瑣而冗長的大朝會禮儀,趙煦少了許多之前的煩躁,耐心地等待著。
果然,在一些致仕老臣的陛辭、在京周邦使臣的中秋賀辭以及一些不鹹不淡的瑣事聞奏之後。章惇高大的身形向外踏出一步,朗聲道:“臣有本奏!”
趙煦微笑道:“章相說來。”
章惇道:“兩浙路轉運副使胡宗哲上章彈劾宣德郎、處州安置秦觀,於安置期間不思悔改、妄寫佛書,經查情況屬實,臣請徙其於荊湖南路郴州安置,以示懲戒!”
此言既出,朝堂之上先是一片寂靜,然後又稍稍起了一點點竊竊之語聲。因為這件事有點太奇怪了,再貶一個從八品的非差遣官員,哪裡用得著放在大朝會上來說,又或者哪裡需要首相親自來講,政事堂隨手批一下不就過了麼?
但章惇講完後,便不滿地將厲目向發出聲音的那個角落掃視了一下,頓時便恢復了平靜。
趙煦聽完,不作表態,即用探詢的目光注視著章惇,其大意便是:“如此小事,你們作主好了,奏下一條吧!”
“涇原路經略安撫使章楶、環慶路權知環州秦剛,不負聖恩,推動宋夏和議順利達成,根據和議,我朝收回被霸佔多年的韋、鹽、宥三州,以及十七處軍寨,橫山區域已盡在我大宋之手,此乃我朝難得之邦交大勝之事,臣請陛下御定和議文本,儘早簽定。”
這最新宋夏和議的文本內容,在此之前早已抄錄至各司府主官傳閱,其重要意見都已傳回政事堂審定,只是通過今天的大朝會走個過場形式而已。
“臣有一問。”一名剛回京不久的侍製為了表現自己的存在感,站出來發言,“臣聞對夏之兵事,橫山為關鍵。今既然橫山區域在盡在我手,為何不能全起西軍,直奪銀夏,剿滅西賊,一舉解決這西北之邊患乎?”
章惇鄙夷地笑笑,都是一幫不知實際兵事戰略的書呆子,自以為讀過幾份邸報,知道個橫山戰略、河湟優勢就敢指點邊境戰事了,這個問題無須他關心,自有章楶出面應辯。
“橫山地位之重,在於西賊之兵在渡過漫漫瀚海之後,可依其山麓及蕃部獲得繼續進攻我大宋之糧秣與兵源。”章楶出列後,穩重地侃侃而談,“所以,橫山迴歸,乃是切斷了西賊欲伸入我朝之一臂。然即使我奪其銀夏二州,非西夏之命脈,難以影響其興靈之腹地。況且,此次西北之戰,歷時一年有餘,西軍疲憊,將士未賞。若再起攻勢,糧草輸送、軍備補充等等,皆是問題。不若趁此時西夏人求和心切,以當前實控之地為界,盡築堅壘,用心經營,化橫山諸蕃皆為我大宋之順民,待得兵精馬壯,再起徵西之大略,豈不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