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剛說:“歷來官府來賑災,莫過於開倉放糧、賑濟物品,外加勸勉安撫。但學生認為,這種措施無異於揚湯止沸。你們想想,士紳搭起來的施粥棚,總有結束施捨的一天,所以,災民在這裡無論能夠吃多少頓,終歸還是解決不了自己的下一頓飯在哪裡的問題。所以這種救災方式,簡單、易行、也容易看到,可是實際能夠起到的作用,只能用蜻蜓點水來形容了。”
“其實,細觀過去每一次的災情結束,真正讓災民擺脫困境的,依然只能是他們自已的努力。因為只有重新找回田地,把莊稼作物種出來,把東西生產出來,才有可能給自己帶來源源不斷的生活所需。而躺在那裡等待官府救濟,要麼躺成了刁民懶民,要麼最後成了餓民蔽民。”
“所以,我才提出,救民莫若導民。我們應該把手頭最寶貴的救濟財物,投放在可以引導災民自救的地方,又或者是在過去很難召集人手所做的事情上面。譬如修壩、築堤、鋪路、蓋房等等。在南城外的那些人,學生只是告訴他們,躺在那裡吃救濟糧,又稀又少又吃不飽,而且隨時都會沒有。但是如果去水泥作坊做工呢,自己的一日三餐可以吃飽,下了工還可以拿到餘錢買些米糧養活家裡的妻小。這兩個選擇由他們自己來選,自然就很少會有繼續躺在那裡的了。”
金宇若有所思地問:“那麼,秦承務覺得,南城外的這種方法可否推廣到北城、東城?”
“既不可,也可!”
“此話怎講?”
“所謂不可,是因為在之前疏導城南的災民就有數百人之多,我高郵水泥會社目前只有十二處窯房,容納之力已到極限,又怎能應付接下來的城北、城東兩處?而所謂可,是指以軍府之力,視高郵轄境,嗷嗷待工之處何止十幾處,可用來疏導災民去處的地方處處皆是。”
毛滂還是有點猶豫:“秦小友所言的‘以工代賑’,本官聽了也甚為認可。只是此等做法,向來沒有常例,只怕眾官僚推行不下去。”
“誰說沒有常例呢?”秦剛笑笑,這些日子,他在秦家莊睡足軒中把那些書也翻閱得差不多,關於過去一些典籍中有關賑災方面的策略他也看過了不少,“《晏子春秋》就有記載,齊景公之時,‘飢,晏子請為民發粟,公不許,當為路寢之臺,晏子令吏重其賃,遠其兆,徐其日,而不趣。三年臺成,而民振。故上悅乎遊,民足乎食。’這便是最好的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