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建、水生、以及一些眼力甚好的年輕人,正在碼頭一蹦三尺高地拼命揮手示意。
於是,在這震天的喧鬧聲中,無論是被貶出京的鬱悶、還是近鄉怯情的猶豫、亦或是面對未來種種的憂慮,在此一瞬間,都煙飛灰滅了。
船隻靠上碼頭,船工熟練地收緊纜繩,再搭起寬大的踏板,水生等人甚至還在踏板上鋪上了大紅的地毯。
秦觀站在船身甲板上,遠遠對著秦察提聲說道:“秦觀久居京中,碌碌無為,今日貶官外任,幸得族長舉眾出迎,已是受寵若驚,又何必有此鋪張之舉?秦觀愧不敢當啊!”
秦規在碼頭高聲回道:“七哥你不畏權貴,風骨高存;十八弟受你指點,又是進士及第,高居一甲,今天便是載譽歸來,族長這是為你等二人接風,你是當得起的!”
秦察更是笑呵呵地說道:“我秦家如今一門四進士,而九郎、十八郎的進士,又都是賴你之悉心指導,你今日回鄉,便是我秦家莊一等一的榮耀大事,當得起,當得起!”
秦觀一時又是雙目淚下,感慨異常。慌忙返身去船艙之中,攙扶出老母戚氏,而朝華也在戚氏另一側攙扶著,一同走下了船。
戚氏也是九年多來首次返鄉,看到碼頭上如此熱鬧,又有那麼多的族人前來見禮,早已樂得合不攏嘴。
那邊,朝華最為擔心的便是過來拜見戚老夫人的秦觀正室徐文美。
好在戚老夫人一直心疼朝華,拉過了她向徐夫人介紹,朝華也規規矩矩地行了拜見主母的大禮,口中說道:“奴家朝華,見過姐姐。”
徐夫人自幼便是受著三從四德的教誨,而且此妾又是戚老夫人主持收納的,自然不會有那種小戶人家的刻薄尖酸作態,而是笑容可掬地攙扶起朝華的,又上下細細打量一番後,盈盈笑道:“之前書信中就聽湛哥提到過,朝華妹妹是個才貌雙全之女子。也更是虧了妹妹在京城代我照料大官人,又是盡心盡力地侍奉舅母【注:宋人常稱公婆為舅父舅母】,實是代我盡了孝道、盡了婦道,我倒是要好好地謝謝妹妹呢!”
雖然在回程路上,秦觀再三說過自己這原配夫人知書達禮,不會為難於她,但總是免不了要為此擔驚受怕,此時見了本人的和藹友善後,邊朝華終於是放下了心來。
那頭,開心的秦盼兮早已甩下父親,衝上來緊緊地拉著秦剛的胳膊不肯撒手,周圍眾人也依次過來恭賀秦剛的進士及第。
一行人被歡歡喜喜地迎入莊中。
【卷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