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德之人,便是天人。
天人者,儒解曰聖賢、道曰仙人、佛曰覺者、景教曰原人、回教曰純人、明教曰光明客……
而秦制逆練周制,將人打壓為賤民黔首,以軍功、利益、等級區劃於人。
使之能人上,無能之人受盡壓迫,強行統合資源,組建暴力戰士,遂兼併六國於一。
但逆練是有後果的,皇帝之下,百姓之上,變得可以更易。
而制度上,中央集權與大地主之間,必然存在集權和分權的衝突。
秦不曾越過周制歷史慣性,地方大地主阡陌縱橫,六國遺老並不心服口服。
而此時,黔首困苦,秦皇卻四處盡皆大興土木,看起來在弱民,但本質是在為自己掘墓。
秦亡於傲,覺商君策無敵,卻不知此時的黔首,和商代奴隸又有何不同?
毫無尊嚴的人,便會化作蠻夷。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於是,秦制打破的周制王侯皆貴庶之後的慣性,在大澤鄉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後,徹底展露皇帝可換的缺點。
因此,儒術快速做出補充,並在文帝時,展開過一場著名討論,若非前代秦皇無道暴虐,豈有高祖仗劍斬蛇,大漢豈有天命?
尤是此,儒學,成為了造反者必備器具。
歷朝歷代,除太祖以乞丐布衣之身,為求生存而不得不提劍上戰場,經歷一個時代的風起雲湧,這才締造大明偉業,將出現蠻夷化的華夏,再一次拉回正軌外,其餘列代之君,有一個算一個,盡皆不忠者。
不過自秦一來,歷代修修補補,以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後,將儒皮披在法骨之上,秦制、周制,於是變成了漢制。
傳承至今。
漢制沒有改變底層邏輯,只是用儒術充作潤滑,以道德、大同、六藝、君子等內容勾動人心,讓人有所尊嚴感覺。
再配合佛家,引入今生受苦,來生享福的觀念,麻木人心。
一切,都是在儘可能延緩國家的衰頹。
直到科舉留官大盛,世家也變成可以更易,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那就是科舉子弟,學好文與武,或與帝王家。
那麼這個帝王何人,他們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榮華富貴。
因此,理學誕生了。
理學帶來了浩然正氣,卻也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僵化,配合不斷修修補補的漢制,而出現的僵化。
如同巫蠱控制的軀殼,麻木而前行。
科舉和理學結合之後產生的官員,委任一方返回鄉里,一代人兩代人或許還憶昔往日貧苦,與鄉鄰親善。
可三代四代,自小脫離農田,不知疾苦,豈能與鄉鄰同心同感?
於是,我大明傳承至今百五十年,堪堪完成歷代土地的復耕,國中局勢也開始出現世家大族嶄露頭角、皇權衰頹、民生趨弱,百姓開始毫無尊嚴的流浪。
流民漸起,漢制的巔峰期將過,國將不國。
唯有與民尊嚴、榮耀,才能解決漢制的最後一個缺口。”
朱厚照就寫到了這裡。
而王守仁看完,沉默,還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