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含之於楊慎而言是良師益友。
但其他人看待內閣,那真是當做仇寇一般謾罵了。
楊慎受命開放投稿信箱,當天就收到了一堆反對朱厚照削減讀書人福利的文章。
當然他們不敢明著罵朱厚照,而是罵內閣。
什麼中樞有賊,楊氏之人。
各種暴論和威脅都有。
看得楊慎一個頭兩個大。
最終憤怒無以復加,親自下筆寫了一章反駁。
《大明劣紳當破除論》。
文章寫完,被拿給張含看。
張含只是看了一眼,臉就凝重了幾分。
“你瘋了?”見面的第一句話,讓楊慎不解的抬頭看著自己的發小,“難道這不是國策嗎?”
“可你不能親自寫啊!”張含頭疼萬分,“我知道伯父被罵得很慘,但國策是國策,解釋是解釋,這天下誰都能解釋,但唯獨你不能解釋。否則會影響伯父的未來的形象,這對於執政是不利的。眼下內閣權利,正在恢復唐宋宰相的權責,內閣已經膨脹得無以復加。若是你還親自左右新聞文章,傳出去會被多少人詬病。”
張含雖然痛斥了一番楊慎,但好歹也知道楊慎只是氣急敗壞,腦子還沒壞,不然怎麼可能將文章先遞給他看。
要是真的不過腦的發出去,這天下還不得亂了?
“那當如何?”楊慎咬牙,“這一日內,文章之多,繁複駁雜,實在是……”
“這樣,用筆名寫。”張含嘆了一口氣,“東南州府很多寫話本的讀書人,恐懼留名害了未來的仕途,所以一直都是用筆名,就連今上的《儒林外傳》,都是用了筆名。然後觀點要修改一下,首先不能贊成政策,而是改為對劣紳的抨擊。
引導讀書人對劣紳發難,萬萬不能在國策之上不斷深究。”
“這……”楊慎皺眉,從未設想過的辦法。
張含只是覺得楊慎聽不懂,就解釋道:“劣紳,侵佔土地,掠奪民財,破壞官法,魚肉鄉里。但因為他們朝中有人,所以才敢如此行為。
那麼,其他讀書人之中,並不是所有人都朝中有人的。
有些真的是本分之家出身。
那麼,如果我們站在政策角度替朝廷說話,本質上改變不了陛下下令上稅恩賞之後,這個返賞的額度不夠的本質。
所以,讀書人的利益是受損的。
但我們不能指出來,要讓更多讀書人知道,之所以朝廷會這般做,就是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是因為你我地方之下讀書人之中有劣紳。
他們的存在,才是我們的敵人。唯有打倒他們,瓜分他們的利益,才能給我們更多的利益。
不能指望朝廷會再加大恩賞,因為戶部負擔不起。
我們得給他們一個高帽。
為國犧牲,我們不是壞人,是有劣紳害得讀書人在陛下眼中成為了十惡不赦之人。
那麼讀書人就不會一直攻擊國策,而是開始進行反思,反思為什麼陛下會一直對讀書人下手。
我們要將之引導向劣紳,來一場懸羊擊鼓。
唯有如此,才能儘快彌合讀書人和朝廷之間的裂痕,我們才能儘快參與進朝廷的治國理政之內。
否則再拖下去,地方利益都會被陛下身邊新貴瓜分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