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儲長嘆息,差點掉眼淚了。
當初讀書,都沒有這麼累。
皇帝,太折磨人了。
“陛下給你的舊稿批閱完了?”楊廷和湊上來,“可將著作帶在左右?”
“給你。”梁儲將書一拍桌面,然後仰頭閉目。
眾人湊上去,梁儲的著作被拿起來翻了翻,過了一會兒,楊廷和將內容遞給旁人。
思考了片刻他才對梁儲說:“你這書,極有可能會被陛下打回來重寫。”
“那正好,趕不上春闈最好不過了。”梁儲有氣無力。
不是他想要違逆朱厚照,而是這篇著作發出去,絕對能讓心學和理學陷入不必要的內耗。
因為宋代的心學、理學,已經和明代的心學、理學不盡相同了。
有很多內容都是重新填充的,梁儲自己也填充了一堆的東西,尤其是對於皇權的限制。
梁儲終究是當官多年,太清楚儒家這套體系到底是什麼意思。
自從董仲舒之後,儒學進入了一個發展歷程,那就是不斷將知識朝著底層下放。
戰國開始,受到了當時商鞅變法和大秦一統天下的影響,黔首都能以武當官,這就意味著知識傳遞進一步傳導到了普通人身上。
但問題就是秦始皇統一天下速度太快了,過擴了。
出了關中,天下郡國依舊是六國遺民、氏族在管理地方。
尤其是楚地,吳地,齊地這種後來統一的地盤。
真的是一堆的本地舊貴族擔任地方一把手或者吏員,基層權利沒有梳理完畢,於是釀成了二世而亡的慘劇。
好在劉邦再一次統一天下,是通過剪除異姓王,分封劉姓王完成的,並且還讓漢朝廷基本權利得到了擴張,又用了一百多年的時間,歷經惠帝、呂后、文帝、景帝、武帝一系列運作,不斷削弱藩王,加強中央集權。
不可否認,這一切做下來,才算是解決了宗室問題。
但卻讓另一個團隊崛起了。
那就是地方豪強,穩定的秩序容易滋生財富,偏遠的土地,發財的人就會想辦法將自己的家族變成宗族。
好在西漢還是行駛強幹弱枝的國策,修陵縣聚天下富豪於中國。
所以,漢獨以強亡。
但好死不死,儒家上位了。
西漢的儒家充滿了妥協。
大體理解應該是:我們這些讀書人,代表國家跟你們這些大地主妥協,你只要聽話,你就能安然活著。
但西漢時候的儒家,不是統治階級,代表不了所有人。
尤其是主尊黃老學說的豪強。
哪怕武帝強硬推行下去,儒家在那個時候,還不是主流。
但儒家不氣餒,因為有武帝的刀子威脅,儒家開始和豪強合流。
因此這個時候,士族開始緩慢誕生。
之前,掌握國家權利的,是跟著劉邦打天下、跟著文景平天下,跟著武帝揍匈奴的軍事貴族。
現在,儒家與豪強合流,發動對軍事貴族的圍剿。
西漢基層全力全面失守,然後西漢滅亡。
王莽,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