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湛若水沉默的看著這句話:“聖人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謂仁與良知、天理,非心不可。
我去,這不就是在砸我的招牌嗎?”
“陛下砸的招牌還少嗎?心學的核心,就是己啊。”王守仁終於漏了點東西,“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所以,己當以天理而循,越界了,就該法不容情,陟罰臧否,不宜異同。”
“楊朱!你這是楊朱言論!一毛不拔,一毫不利!”湛若水大為驚駭,“陛下怎麼儘教你這些東西?”
“天演而已。”王守仁淡淡回答,“物競天擇,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能活下來的言論,哪個不是經歷千錘百煉的?想要站在前人的肩膀登高,就要做好被撞在前人身體的準備。
方才我才與王艮說,咱們祖宗很能幹,他們已經將框架給我們打好了。
直至今日,你我所言,一飲一啄,皆是前定。
踩不上去,借不到力,你就上不去。
所以,我們要用什麼?要懂得變易。
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萬事萬物,都在列代萬語千言,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最後,以物理推演定理,以小見大明天理,再化之而生物以用,如此而已。”
說完這句,湛若水跟看怪物一樣看著王守仁:“你……你已經投敵了?”
王守仁淡然自若:“儒家的皮穿著,我的話,就是儒門後生的言論。四百年當有一聖,自朱子以後,便是我了。”
湛若水的筆停了好一陣,然後皺眉:“你此言危險至極。”
“我的桎梏,自當我來破除,至於信不信,學不學,隨你。因為你必須針對我的言論進行駁斥,相應的,你就必須找到幫助你的言論演化的道理。
然後,我在反擊,彼此交鋒,不斷升級,最後活下來的,就是真理。
這就是道家,法家的真諦。也是陛下的教誨。”
“老爺,公舍到了。”
“下車。”王守仁讓沉默的湛若水下車,自己也下了。
車邊,湛若水看著神清氣爽的王守仁說:“陛下在謀的是什麼?”
“萬世。”王守仁即答,頭也不回的回屋去了。
湛若水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王艮:“陛下當真這麼說?”
王艮頷首道:“天行有常,是故物競天擇,於是優勝劣汰,因為用進廢退,所以適者生存。”
“明白了……”湛若水頓一會兒說:“與王守仁說,他的言論,我會親自駁斥,讓他儘快寫文章來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