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回答道:“現在你們是鄉民,歸牟平鄉管轄,你待會兒配合我們編戶齊民,然後舉行一場投票奠儀,選出:村長和村會成員,一屆五年。
然後縣裡邊會委派下來:會計,鄉里邊會安排下來村保。
村長呢,是四級吏員,每年朝廷補貼兩石米、十斤茶、三十斤鹽。
村會成員沒有品級,朝廷不補貼。
會計也是五級吏員,俸祿由縣裡出。
村保也是五級吏員,俸祿由鄉里出。”
這不算多,徐階給他治下算了一遍,發現全縣有在冊村長一百六十七人,每年需要給的物資,相當的便宜。
卻能將皇權下沉進入鄉野。
只要第一屆村會任期結束,看到了當村長的好處,自然會有一群人爭奪,到時候地方需要有人來懲奸除惡。
那麼除了縣、州府、省諸衙門,就是錦衣親軍都督府、東廠這些來協調。
朱厚照還是尊重這個時代的政治傳統,但他更相信人心不足,利益使人發狂。
接下來村設立完了,就要開始宏觀調控發展和道路建設,背後全是滿滿當當的利益。
基層之間,要麼形成利益團體,要麼相互攻訐。
而且朱厚照堅信北方漢人之間的搏殺會相當嚴重,因為他們的宗族觀念,沒有南方的強烈。
朱厚照跟一堆北方人做過生意,親眼目睹了好幾家家族私企,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弄到夫妻、父子、兄弟、姐妹雙雙進監獄。
北方人的氣勢,那是相當的可怕。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完全不如南方,你們倆要是弄得急頭白臉,在家中,長輩會說你,同宗子弟會瞧不上你,於是為了更多人的利益,你只能選擇自我消解,儘可能求同存異。
倒也不是說南方制度就是好,而是北方的氣候地理環境決定了這一切。
季風氣候區內,南方比北方更多災多難,畢竟為了活下去,南方人必須面對更兇險的群山、虎豹、豺狼、土匪。
不團結死得快。
而北方,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更容易誕生出小家庭。
所以朱厚照拿北方試點,也是必然的。
不然來一個東南互保,朱厚照也扛不住。
“那可真是太好了。稅賦的話……”村佬一聽當村長朝廷給補貼,似乎也不錯,不過他更關心稅賦的問題。
“這個你放心,陛下安排會計這個吏員,目的就是為了幫助你們理清賦稅。到時候村佬你們配合會計和稅務署官員交涉就行。所有的收稅都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公文都是統一定製的,不會和以前一樣,縣裡想怎麼收,就怎麼收了。”
徐階說這話的時候,邊上的老吏目表情就幽怨了不少。
自從朱厚照改制開始,整個大明基層利益慘遭洗牌。
他們這些老吏目平日裡下個鄉村,當個訟棍,一年下來混個二三十兩銀子不成問題。
現在好了,稅由朝廷直接派人徵,公文形式、印刷、紙質都被統一化了。
所有文件、歸檔都有新的要求。
過段時間,還要按照《正德字典》做標準,吏員身份也將被秀才、舉人逐步替代。
世襲的鐵飯碗,沒了。
怎麼能不幽怨?
好在朝廷前段時間公佈了對世襲吏員的工齡買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