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瓊是當過戶部尚書的,這些年在東北,也不是白混的。
他仔細研究和調查了朱厚照的經濟政策,結果發現了端倪。
朱厚照的金券增發策略太保守了。
因為他低估了一個農業社會的儲蓄能力,也低估了一個生產力被激發之後,消費力還未完全開發起來的帝國的吸納能力,高估了吐納能力。
通縮是一定的,因為才短短五年而已,老百姓的思維沒那麼快轉變。
小農經濟的指導思想是什麼?
均田免賦,自負盈虧。
小農不是短視,而是需要應對風險而做出的妥協。
畢竟要自負盈虧,如果天災人禍,朝廷現在的主要應對方針十分簡單粗暴。
人口過多,遷徙邊區。
想要活命,以工代賑。
在安土重遷的大明基層,自然就出現了大規模的儲蓄。
畢竟,誰也不想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
當然還有第二點,那就是道路問題。
朱厚照是修了很多路。
但大明是超大型的大陸國家,路不管修多少,多少都不嫌多。
因為超大型大陸國家,山川河流眾多,也就導致了靠山的山民思考方式和靠近河流谷底的平原民眾方式又不一樣。
想要耦合成一套體系,顯然很難。
只能不斷更迭。
而且投資的邏輯被朱厚照改變了。
他原本考慮是,砸錢,然後移民出去,保證基本盤不崩潰。
他做到了。
但代價就是,基本盤老百姓不是很想走,那麼就會拼命的儲蓄,用來擴大家族載量,來應付朝廷的稅賦。
沒錯,就是應付朝廷的稅賦。
“陛下曾說,要讓百姓戶均三年糧,做工有有足月之銀,這件事情上陛下做到了,百姓和樂,生活美滿,至少在東部地區,我們已經看到了。”
“既然如此,你覺得你是會放棄現在的美好生活,還是離開此地去冒險?”
王瓊的眼神銳利,語氣森冷:“陛下太過仁慈,上邊的朝臣為了各自的名利,而將這個問題視而不見,完全忽略了地方的問題。這一次返京,我得好好與陛下說道一二,不停的發錢砸建設,本質上改變不了朝廷戶部不斷赤字的根結。
不管多少金券砸出來,只要產出的糧食價格不低於上繳賦稅的需求,百姓是一定不會將手中的錢拿出來花的。”
“可是……父親,您真的覺得百姓手裡真有錢?”
“你怎麼會覺得百姓手裡沒錢?”王瓊呵呵,“沒錢的已經出去拿命搏了,有錢的才不在乎自家多一雙筷子。”
王朝翰張大了嘴巴,無比驚愕,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是。
有錢人,豈會放棄自己美滿的生活出去闖蕩呢?
出了中土,遍地莽荒,開墾是要拿命賭的。
“行了,入京。本官要跟陛下親自說說政策,陛下做得對,仁君。但做得不夠對,尤其是陛下若是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標,需要海量的人口出去,就必須對東部平原更狠一點,稅還能再加!”
“可不是陛下攤丁入畝,永不加賦……呃……對不加賦而已,沒說不加稅。”
王朝翰閉嘴了,賦、稅是分開的。
又不是同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