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虛啊!
楊廷和下朝回家。
楊慎也後腳回來。
兩人在門口遇到。
“父親。”楊慎行禮。
“嗯,近來如何?”楊廷和也有段時間沒有看到楊慎了,今日撞見,自然要問問。
楊慎跟著楊廷和往院中走:“還算可以,近來在翰林院中,書也多讀了些。”
“哦?讀了什麼?”
“《白沙子集》”
楊慎回答,這倒是讓楊廷和有點意外:“倒是稀奇,可有感悟?”
“心學自稱由白沙子啟,號學貴知疑。”楊慎緩緩的回答楊廷和的話。
現在心學在民間蓬勃發展。
明代歷史上三個心學節點人物,已經都開始登臺推動了。
陳獻章在成化朝推動明代心學發源。
湛若水現在正在抓緊完善心學。
而王守仁則是兼收幷蓄,最後集大成。
不過因為有朱厚照的亂入,王守仁已經開始獨樹一幟,開始朝著朱厚照規劃的方向靠攏。
封建社會的學說,必須服務於君主。
朱厚照也明確告訴王守仁,發展方向就是唯物,王守仁還在消化朱厚照教導的矛盾論,現在暫時沒有學術分歧。
而伴隨著王守仁被朱厚照收做徒弟,王守仁開始發送一些文章給各方心學門徒,翰林院中的一些心學子弟,兜兜轉轉也得到了一些,相互交流之下,也讓楊慎有了一點好奇。
於是他開始閱讀起白沙學派的著作,同時也在翰林院中尋找了不少湛若水的刊刻的典籍。
楊慎講完他對心學的理解之後又道:“陛下收徒王御史,合著一冊名喚《儒學辯證法》,天地存於陰陽,卻非恆然,斗轉星移,周天而動,必有疏漏,因而疏漏有錯,卻為平衡陰陽,必存矛盾。事事存在皆有理,但為了合道,就必須做出犧牲,這便是矛盾。有了矛盾,就得處理矛盾……”
“這……心學不是禪宗?緣何入了道家?”
楊廷和大驚。
他認為心學就是加入了禪宗的理學,轉頭朱厚照和王守仁將太極圖重新解釋了一番,又把陰陽家和道家的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後列出條框。
“非也,而是法家的內容。”楊慎有研究,算是很透徹:“《儒學辯證法》主張的是天行有常,地廣萬方,然時人無法盡用,須假於物,制天命而用之。
故而人與天,人與地,人與人,彼此相存以用,便會相制以競。
即存相競,便有矛盾。
人為求雨而耕,然天不降雨,故須制堤壩、水庫蓄水,以備不時之需,卻會導致下游無水。
人為求地多產,然沃土會貧,故須以糞堆肥土、保涵水土養育,卻會耽誤一地明年所產。
人為求人以財,然人慾好私,嚴於律己者少,嚴以待人者多,故須有法可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以律法為道德之底線,卻會增加國刑之成本。
然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世事非一成不變,古之人舟楫百里數日,今之人風帆百里日落可至。
是故祖法非一成不變,當合今時,五年一觀,十年一察,二十年一易,百年再回首,徐徐以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