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經濟重心南移,從三國之後,一直到南宋,歷時八百多年才完成?而且,每次都是在一定時間之後被打斷,然後再經歷戰亂之後才重新加強的?”
朱厚照手指在桌上敲擊:“一塊餅子就這麼大,每個人都想吃一點,那麼後來者不夠吃了,該怎麼辦呢?”
“陛下!此乃亡天下之言!”鄒守益趕緊打斷。
“喲嚯!可以嘛!這麼快就意識到了天下與家國的區別了?可你忘了,百代皆秦法,先秦從儒影,儒本商貴胄,三皇五帝裔。天下不一直都在這裡嗎?”
朱厚照輕蔑的看著鄒守益:“如我之前所言,天下只能有一個拍板的人。儒學也一樣,理學成為大明前一百五十年治世要義,就是因為前元崩塌,漢地根基受損,大明急需一個拍板的學問,來鞏固上下民心。而現在過渡完了,朕的大明,需要一個新的能造福百姓的學問。所以,我注六經。”
“陛下……學生……”
“若是你們覺得我注六經不妥,可以讓你們的六經注我。只要,你們能夠搶贏這個話語權。當然,話語權這個東西,對於底層不曾接受教育的五千五百九十五萬百姓來說,這玩意兒有沒有無所謂,他們只要能活著。”
“王艮的:聖賢學問不過百姓生存之道。朕覺得不錯,很對。所以,他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而你卻忽略了最底層的這一批人,忘記了你們壓榨的根基是誰。”
“然後,如果朕拿功名利祿讓這群對孔孟不以為意的‘小人’拿起刀劍,將你們踩進地裡,你們覺得這話語權,到底是誰手中的?你們可以註解你們的六經,但也要有能力傳出去。朕讓守仁繼續傳學,就是讓他們去碰撞,但你們卻忘了,你們根基就這麼多,能讀得起書的就這麼多。
可是就算讀起了書,這群人在理學家們眼中,算是人嗎?
從一開始,朕就沒有打算跟你們爭南方,朕只不過是拿南方的稅,拉著華北、西南,總計四千萬百姓,跟著朕對付一個只有兩千多萬人口江南罷了。
餅就這麼大,吃的人就這麼多,北方和西南多一口,南邊就少一口。但歷來都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刁民為戰兵,他們可不會想什麼君子小人,活著才是他們的所求。
既然江南要獨霸天下賦稅而害天下之人,那麼你們就站在了天下多數的對立面,你們敢鬧,朕就敢拉著天下一起將你們分而食之。
遊戲規則,朕的列祖列宗定的。
江彬過去,只不過是給你們看看不跟朕妥協,朕會有點小手段對付你們。
你們覺得自己能耐,那就試試看你們能不能將江南底層百姓也拉動,看看他們是先吃你們還是先吃了朕。
別忘了,你們的祖先能讓你們坐上這個位置,不是靠你們的努力。
而是太祖高皇帝點頭,你們才有資格踩在萬民頭上,跟朕說話。
拍板的人永遠是朕,也只能是朕。除非,你們敢摒棄皇帝當你們的替罪羔羊,讓你們徹底暴露在世人眼中。否則,那就把嘴閉上,把自己的身份擺清楚,是你們求著皇帝給你們頂罪,不是皇帝欠你們的。
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