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勢、術的核心,在朱厚照這邊,喜歡以法、術一同來造勢。
造的還不是簡簡單單的權勢、威勢。
而是天下大勢。
哪怕權勢、威勢,也都只是輔佐天下大勢的一種手段。
“陛下自信於自己就是天下大勢,他認為他的引導是對的。”楊廷和看了一眼思考的毛澄點了一句。
“正是如此。”楊一清也苦笑起來,“太難對付了。正德十五年飲宴的時候,陛下還不是這模樣。”
“偽裝罷了。陛下用了十五年時間,不斷積蓄力量,終一鳴驚人了。”
楊廷和深呼吸,車子這個時候停下來:“到了。”
“走吧,去見見王守仁。”
十里亭,這邊主要聚集了一批王學子弟。
只不過因為朱厚照對於江南的清算,導致了王學子弟不減反增。
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一次的江南清算,根本不是簡簡單單的財稅之爭,而是徹頭徹尾的掌權爭端。
“自古以來,天下有三權。一曰皇權,二曰相權,三曰民權。”
王守仁面前,王艮正在侃侃而談:“所謂皇權,便是統管天下之權,為帝皇所擁有。所謂相權,便是士大夫之治權,也為統管天下之權。所謂民權,便是天下黎庶生存之權,也為統管天下之權。
歷朝歷代,開國之初,皇權與相權合流,便是魏晉之前的天下家國,諸如魏、晉,三權有二,則安天下一隅。
若是有幸,例如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布衣之身,淮西勳貴,驅逐韃虜,恢復華夏之無上功績,以此統管三權,則天下大治。
是故,歷代朝堂演化,莫如是初葉朝廷皇權統攝相權、民權,則安天下。
中葉,民權衰弱,皇帝不彰皇權,脫離民權,則國家開始衰頹。
若如開元盛世,唐明皇統攝皇權,與世家大族合相權,則換來十五載大興。
視為中興。
然則卻未觸及根本,因此人死政消。
如今上,相權為陛下束之高閣。大興投資,號曰志大同而奔小康,便是陛下以皇權統攝民權之果,故而民生有所改善,百姓稍稍富足,便會追隨陛下左右。
今日你我士大夫,為相權所控之人,若是不與陛下並肩,而與陛下相悖,必遭清算。但陛下有言,食利者,便是肉食者。
人人都是食利者,於是人人不會輕易放棄各自的利益。
尤是此,歷代中興之後,無不是人死政消,因此皇權與統攝之權開始脫鉤。
於是,末葉開始,皇權頹敗,相權大興則升斗小民無立錐之地,於是民權反抗,賊盜四起,於烽火之間,尋找統攝兩權或者統攝三權之君,再開新朝。
倘若民權大興,則改朝換代,天下無賊。
尤是此,在下認為,天下三權,皇權為統攝中央之集權統稱。
相權為權貴、士大夫之統稱,民權為地方小參與天下執政之統稱。
若是今上能一統三權,則大明延祚三百年,不成問題。
倘若不成,今上重視民權,而削弱相權,依舊能為大明延祚百五十年。
雖然在下突然想到的言論很是粗糙,但大體就是這麼個意思。”
王艮的話,讓趕來找王守仁的老倌們聽得眼瞳微微一縮。
這很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