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用手勢交流了。
這艘船在水裡泡得太久，角落和地毯裡常有青苔，讓光照下本來清晰的影子變得模糊斑駁。
細長長角的漆黑陰影默不作聲在玩家的影子中蠕動，然後脫離，藏在牆角，滑進地毯，爬上樓梯……
這個過程中，逐漸有其他影子匯聚過來，共同凝聚著一隻踩著高蹺的山羊。
山羊出現在船艙最大的房間外，它沒有直接鑽進門縫，而是睜著那雙橫瞳的眼睛，慢吞吞敲了敲厲炅的房門。
“進。”
得到准許，它才敢進入。
進門第一句話，山羊立刻告罪：
“祭主，我們為您給那些活東西開的活路被封了，他們自己封的，擾了您的興致，我們……”
“哦。”紅眼睛的鬼怪正在桌案上寫著什麼，看起來並不耐煩聽這個，他直接打斷了山羊的話。
山羊緩緩俯下身去，一米多長的高蹺和細長的人腿平鋪在地上，它嘴裡吐出更多話語，先是轉述那些玩家們具體做了什麼。
“祭主，很多活東西趁著他們‘朋友’的友善，躲藏在了各個角落，可能於您的興致無益，是否要把他們趕出來？”
“祭主，還有的活東西打算對自己的‘朋友’下手，他們已經被留下了……您是否要過目？”
“……”
被打擾了寫日記的厲炅坐起身，把筆丟在兔子身上，看著陶瓷做的兔子再一次被嚇得慘白。
他往椅背上一靠，偶爾才給山羊一個簡短的答覆，或點頭或應聲。
山羊也很識趣，厲炅不明確表明感興趣，它就直接轉移話題說下去，直到最後倒完了其他細碎的事，也丟完了付華茂他們的計劃，山羊才猶豫著重新提起了活路被堵死的事……
“祭主，那隻封死活路的活東西去了甲板……您的力量在那裡……”
說到這裡，山羊溫柔悲憫的語調終於皸裂，它幾乎是如履薄冰地去覷厲炅的臉色。
那是厲炅的力量，如果他想拿回來，這一船東西根本攔不住他，然後船會沉……
這一次沉下去，船可沒有打得過海底那些東西的力量了。
“嗯。”厲炅應了一聲，無所謂地伸手捏著桌上陶瓷兔子的後頸，把它提起來搖搖晃晃。
陶瓷的各個部分丁零當啷碰撞。
兔子只顧著躺屍，嚇得一動都不敢動，原先還能從嘴裡吐點黑胡椒粒，現在……它更害怕東西吐多了會惹怒厲炅——厲炅看起來就沒什麼耐心。
觀察片刻，確認厲炅確實沒有拿回力量的意思，山羊才恭敬地繼續往下說，言辭已經儘量隱晦，它卻還是忍不住語調顫抖。
“您的力量在甲板上，那些是我們不太有辦法的部分，您很強大，我們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自然不會去吸收您的力量……”
“只是出於生存，我們必須使用，沒有徹底吸收，那些力量就不會溫順……”
“您想看的遊戲……沒有希望的角逐毫無意義，原本那些活東西，如果切實從您手上拿到了黑胡椒，或是殺死了一名非自己對應對船客，他們是能離開的。”
“但現在……如果您不插手，不需要一天了，還有一個小時，他們將被甲板上的力量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