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上的人神情肉眼可見覆雜了些,但沒有人將嘆息宣之於口。
“砰——”又一聲。
前方駕駛艙,李熄愣住片刻,才“嘖”了一聲,男人吐出一口氣,輕聲道:
“他們在向咱們開槍。”
直升機上有分管局的標識。
艙內的人更加沉默,歹客殤仍舊直勾勾看著自己的“風景”,他的視線掃掠過這個變得混亂又蕭條的城市。
攢動的漆黑人頭變成了忙碌的螞蟻,飛快佔據著身邊的高樓天台。
而天台上也有本來就等待著的人——幾乎在他們看見直升機的瞬間,歹客殤就看到了無數條求救信號。
酒店白床單在高樓外飄搖,上方用紅顏料或菸頭寫出無數個“救命!”。
學校裡,還沒被疏散走的學生規規矩矩在操場上擺出了“SOS”。
建築頂層,橫幅紅底白字拉出的“求你們救救我們!”。
還有許多許多,甚至有很多人試圖靠近距離他們很遙遠的直升機。
天台上黑壓壓的人聚集的多了,就有了被不小心推攘下去的,但群眾仍然堅定地往上爬。
舉著秦洲旗幟拼命招手的老人,不斷試圖把懷中嬰兒舉起的母親,丟下公文包,又跳又叫的商場白領……
但直升機飛得畢竟高,在直升機上的人看來,他們只是一個一個模糊的輪廓。歹客殤的視野裡,他們甚至佔據不到一個小指甲蓋的大小。
沒幾秒,李熄開口,他咬著牙:
“你們注意點,坐穩。”
直升機提升了飛行高度,數以萬計的活人臉龐逐漸看不見了,徹底成了螞蟻般的黑點,可他們的哭泣聲卻彷彿直衝雲霄。
艙內仍然沉默。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提出要去拯救群眾,也沒有人試圖讓直升機下降帶上一個求救者。
他們坐在這裡,是因為他們還有用,他們要去奔赴的也是幾乎必死的結局,他們比下方的人好不了多少,但又好太多。
“真希望早點結……成功,我們要成功。”有人這麼說。
這句話從封鎖區設立開始,一直被唸叨到現在,卻沒有人嫌煩。
“會的。”歹客殤收回視線,他往後靠,把頭仰起來,又重複了一句,“會成功的。”
陽面一定會繼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