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笑道:“曾守正與白雲觀掌教的道理我都有所耳聞。不過道理其實沒有對錯之分,端看你的屁股!”
“屁股?”曾澤摸摸自己的屁股。
他旁邊低著頭一聲不響的女扮男裝的姑姑道:“蘇公子的意思是你坐的位置!”
蘇文一愣,道:“抱歉,是我說得太粗俗了。
就是指你坐的位置。
比如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就是因為漢武覺得這儒家道理適合自己統治,進而推廣,士人均學以為晉身之道。
湘地曾守正的道理是改良的儒家,對應的仍是皇帝和士紳階層,因此認同他道理的,天然將自己放在士紳的位置上。
你想想曾守正身邊冒出頭來的有沒有貧寒子弟?”
曾澤這點倒是不懂,轉頭看了看姑姑,見姑姑迅速道:“是,士紳子弟。都是父輩相識的,或者當官的推介。”
盛宣懷張張嘴,卻沒有插口。他目光閃爍,有點疑惑:這位蘇道友似乎對恩師的理論很瞭解。
蘇文道:“所以當你屁股在皇帝,官僚士紳一邊,便必須接受一個框框:皇帝是萬民之主,士紳給皇帝牧守萬民。百姓的勞動成果,百姓的生命都是屬於皇帝和士紳的。
儒家的道理就是這框框裡論述展開。無論忠君,愛國,愛民,都走不出這個框框。”
盛宣懷點頭:“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是正理,沒什麼不妥啊!”
蘇文拍掌笑道:“問題就在這裡。
白雲觀掌教的道理,屁股站在普通人老百姓一側。
老百姓的利益是我們要活下去,要過得更好!
要活下去,要過得好,就得將那些不將自己當人看的士紳走狗打倒,將自認為是百姓的主人的皇帝掀翻在地,將鎖在自己身上的君臣父子倫理撕爛,扔進泥水裡再狠狠踩上一腳。”
蘇文笑了,牙齒白瘮瘮的,道:“你想學掌教的道理,就得想想你的屁股在皇帝,士紳一側,還是在百姓一側。”
掌教和曾守正兩人的術法道理的區別竟然可以如此理解?!
短短几句話就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照見了血淋淋的現實。
盛宣懷,曾澤姑姑兩人不由同時失聲。
只覺從這個角度看這世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