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老頭佝僂著身子,能做的事越來越少了,老爺賞賜了一罈子酒,喜老頭的下酒菜不是炒鹽豆就是花生仁,喜老頭愛吃花生仁,可喜老頭沒有幾顆牙了,一顆花生仁能嚼好久好久,他品酒的滋味,喜老頭一個人喝酒總準備兩隻杯子,以前老爺時常去他屋裡喝酒,去他屋裡聊聊小時候。現在我倆人住在一個屋子裡,大小少爺時常來屋裡,喜老頭看著大小少爺和我相處,久久的發呆,估計是想到了小時候的老爺吧。誰說宅門裡沒有人情味,誰說宅門裡的主子都尖酸刻薄,小時候看的電視劇里人物臉譜化太嚴重,階級存在不假,階級是宿命,不能更改,可人情能更改。人之初性本善的道理。喜老頭整天說的挨鞭子我到現在也沒體會,不是我皮子緊想體會體會,在府裡也真沒啥事能惹的主子抽鞭子,除非我調戲府裡的女眷,老爺處理翠姑的事看似乾淨利落,不留情面直接送官,可最後翠姑也就是捱了幾個嘴巴嗎,還是打發到河北的地裡種地去了。對呀,老爺不光有銀子啊,還有土地啊,河北的地不就是老爺的親屬和翠姑在種嗎。有地就能變出錢來,自己種可以得收成,除了交稅糧食可以自己吃也可以賣,自己不種地可以把土地承包出去換成銀子,土地就是老百姓的根本,土地就是生存的希望,在古代只要有糧食,就有一切。
我還瞎盤算什麼呢,省吃儉用的幾吊錢也不管什麼用,安生立命還需要看土地。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我還為都尉府擔憂呢,都尉府的土地足矣養活整個都尉府了,日後的日子就教導好少主子用功學習就行了,都說老百姓跨越階級難,是資源分配出了問題,普通百姓二畝薄田除去賦稅勉強夠一家餬口,趕上災荒年餬口都是問題,更不要說有閒錢供孩子讀書考取功名了,在古代認得字就了不起了。官宦人家有錢有土地衣食無憂當然更關心孩子的教育問題了,一個個名師輔導考取功名,當官效力繼續榮華富貴,良性循環。小的時候姥姥常說窮不紮根,努力就能有出息,資源的分配不均衡卻沒提過,歷朝歷代都有勤學苦練跨越階層的典範,可那畢竟是鳳毛麟角,又有幾人呢。
我的愁容消退了,喜老頭還是一臉苦瓜相,我擔憂的和喜老頭擔憂的明顯不在一個層級,喜老頭擔心著老爺,油燈的光昏暗的照在喜老頭的臉上,滿頭白髮在燈下喝著燒酒咀嚼著花生仁,酒一杯杯下肚,花生仁卻很少扔進嘴裡,獨酒難飲,容易勾起心酸的往事,可這一輩子誰能陪著喜老頭飲上一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