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回來,我會想你。”
饒是他已將聲音壓得很低,奈何離得近,還是被駕車的侍衛聽了個真切。
將侍衛瞠目結舌的模樣盡收眼底,柳禾只覺耳根處一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多謝……殿下。”
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柳禾逃也似的跳下了馬車。
看著小太監一溜煙跑遠的背影,男人忍不住唇角輕勾。
“殿下……殿下?”
直到侍衛喚到第四聲,他才猛然回神。
“嗯。”
“趁著小柳公公去探親,咱們是不是要去夏大人信中標記的位置查看一番?”
長胥硯略略沉吟。
他今日來此固然是要送小柳回家,可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
前兩日夜裡,夏英從外面寄回一封密信,稱這附近可能隱匿著數個規模不小的軍火庫。
天子不知所蹤,各地飢鷹餓虎成群。
這天……
想來是要變了。
……
一路沿著村中主道往裡去。
柳禾越走越覺得熟悉。
屬於原身的記憶奔湧而來,卻都不是什麼好記憶。
大都是些在哪個角落裡捱了打,在哪個山頭撿柴做飯,又因是個女孩的緣故,在哪條河裡險些被推進去溺死……
一陣莫名的牴觸湧上心頭,柳禾的腳步頓住了。
她竟發自內心不願再往前走半步。
片刻愣怔的功夫。
角落裡卻蹦跳出來了幾個孩子,有一個躲閃不及,還直直地撞到了她身上。
“哪兒來的異鄉人?也敢擋小柳爺的路。”
小柳爺?
柳禾一愣,垂眸看了過去。
只見被簇擁在中間的男孩約莫七八歲的年紀,一派頤指氣使的架勢,下巴都要揚到天上去了。
迎著柳禾若有所思的目光,男孩上下打量她幾眼。
“你找何人啊?”
柳禾略略思索,從小布兜裡掏出來了幾塊糕點分給他們。
“我來尋個名喚柳叢之人,各位小公子可有人知曉他家在何處啊?”
柳叢,這具身子的爹。
當年一場饑荒,為了給全家人換口飯吃,柳家人竟把骨瘦如柴的女兒賣給了人牙子。
後來陰差陽錯進宮當了太監,柳家人竟靠著她從宮裡寄回來的錢慢慢發了家。
“柳叢?”一個男孩吃著點心,抬手指向了中間的男孩,“柳苗,那不是你爹嗎!”
柳禾聞言一愣。
柳苗……
是這具身子的幼弟?
“你找我爹作甚?”男孩滿臉狐疑,上下打量她一圈,“我怎的從未見過你?”
“我是……”
話音未落,卻被一個尖銳的嗓音打斷了。
“混小子們滾去別處玩!小心臟了我家新翻蓋的大門!”
下一刻。
自大院內邁出來了一雙豔俗的繡鞋,緊接著是中年婦人肥碩的身軀。
“母夜叉來了!母夜叉來了!”
“快跑啊!”
一陣嘈雜聲,孩童們瞬間四散而逃。
原地只剩下了柳禾與那個名叫柳苗的男孩。
“苗兒!還不快趕緊回家吃飯!跟那群小兔崽子在一處鬼混幹甚……”
婦人話音未落,忽然被眼前這位面生的小公子吸引了注意。
好惹眼的樣貌。
跟她家從前那個狐媚子小東西倒是有些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