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夢半醒間。
柳禾隱約察覺到一絲異樣。
她警覺睜眼,卻見自己腰上不知何時已搭了一條手臂。
沉甸甸的,壓得人有些喘不動氣。
鼻息間縈繞著熟悉的薄荷香,她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是何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腳踹過去。
少年雖雙眼緊閉,卻還是相當敏捷地擋住了攻擊。
長臂一圈,順勢將人抱在了懷裡。
“還是睡著的時候更乖……”
他小聲嘟囔著。
柳禾氣得連抓帶踹,某人卻只樂呵呵受著,沒有半點要鬆手的打算。
踢打累了,她只好自己停了下來。
“……你還敢來?”
還以為這小子這麼久沒回來,是被他大哥拽過去好好教育一頓了呢。
結果居然還能被放回來抱著她。
真是奇怪的兩兄弟……
“為何不敢?”
少年慵懶地枕著一條胳膊,另一隻手穩穩圈住她。
“再不多看看你,怕是要許久見不到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柳禾還沒忘了他有意跟大哥置氣讓她困窘之事,原本是不打算理睬他的。
可聽聞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後,她不由一愣。
什麼許久見不到了……
心下一陣不祥的預感翻湧而起,驅使著她忍不住轉過身去,直面著他詢問。
“……什麼意思?”
少年直勾勾地看著她,滿臉真誠。
“你那麼聰明,不用我說也猜得到吧?”
柳禾抿唇不語,一時沒有接話。
這個走向……
她的確早已猜到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成真。
“……何時出發。”
雖未直接挑明所說之事是什麼,彼此卻都心知肚明。
早就知道此事瞞不過她,長胥墨也沒打算遮掩,仰躺著看向車頂,眉眼間的情緒淡淡的。
“三日後。”
柳禾沒說話。
長胥川費勁千辛萬苦才有機會傳信回來,西域情況緊急,增援之事刻不容緩。
欒氏一族乃領兵悍將,奈何從欒平昌身上可窺探異心頗深,不能放心將這差事交給他們。
京中餘下有威望可領兵者,也就只剩下了驍勇善戰的幾位皇子。
二殿下統領禁軍,需要與太子一同留下來制衡朝堂以免三殿下發難,自然走不得。
如此算來,唯一可帶兵的人就只剩下了——
五皇子長胥墨。
……
“怎麼不說話?”
見她沉浸在思緒中久久不吭聲,少年撐起身子歪頭看她,一雙黑眸晶亮澄澈。
“柳姐姐……你是不是捨不得我啊?”
柳禾一愣。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捨。
可若並非不捨,在知曉他要如願以償趕赴戰場的時候,她心底這莫名的壓抑又該如何解釋。
“有什麼好捨不得,”柳禾嘴硬閉眼,隨口道,“這不是你心心念唸了多年之事嗎,如今得償所願,我自當恭喜你才是。”
少年不知何時卻已收了嬉笑,靜靜凝望著她。
“可我捨不得你。”
那一刻——
柳禾只覺自己心尖一顫,再也硬不起來了。
“從前我總想像四哥一樣去護衛家國,建功立業,成為大哥信得過的後盾,也成為母后的驕傲……”
戰場——
曾是他的心之所向,這麼多年始終沒有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