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舟默默注視了良久,卻始終不敢上前半步。
直至床上人兒腕間的陰陽鈴感知到了他的氣息,蠢蠢欲動之際,他才瞬移上前點了她的睡穴。
少女眼皮輕顫,似睡得不甚安穩。
呼吸,重新綿長。
男人這才輕舒了口氣,於四下無人時坐在床畔,伸手撫了撫她溫涼細滑的面龐。
唯有此時,他才敢光明正大地看著她。
“小柳……”
一聲極低的輕喚,繼而化歸沉默。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在過去的那些年裡,她曾無數次挽救他於危亡。
他感念,也珍重。
過往之事被他壓抑了太久,原以為永遠不會對自己提起,就像早已忘卻一樣。
可近來不知何故,他總會想起從前的日子。
許是大限將至,人總會念舊。
似不滿他的忽視,少女腕間的陰陽鈴又晃了晃,大有引起來人注意的架勢。
男人自是察覺,輕嘆著點了點鈴鐺。
“安靜些吧,小心吵醒了她。”
雖有些不甘,鈴鐺到底還是消停了。
男人緩緩收手,指尖從鈴鐺挪上了她的腕,輾轉愛撫,卻始終不敢十指相扣。
親手將愛人腦海中的自己抹去,究竟是什麼滋味。
他曾這樣問過自己。
答案是——
平靜。
無比平靜,宛如死海。
將她有關自己的記憶徹底摘除,等她回來伺機接近,一步步配合進入早已設下的局。
這是他想要的。
可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些難過。
他註定將以罪人的身份永遠消失在她的生命中,無法參與她的喜怒哀樂,愛恨嗔痴。
她也許,再也不會想起他。
“我的小柳……”
男人低聲呢喃,終於忍不住俯身將她擁入懷中。
溫軟入懷的那一刻,他忽然回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另一個世界的過往。
十八歲的小姑娘笑意盈盈,說他穿西裝很好看。
那種叫西裝的衣服,很奇怪。
沒有寬衣闊袖,束在身上勾勒妥帖,任何一處肌體走向都展現得格外清晰。
自然,也讓人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在小姑娘雙手並不老實的情況之下。
“雙開門,男媽媽……”
便是再如何博學多聞,陌生的詞彙依舊讓他不解。
抬手抓住她在自己胸口輕戳的指,姜扶舟忍不住擰眉,試圖討要一個回答。
“這是何意?”
少女不答,反問了一句。
“下次再見你,是什麼時候?”
掌心中包裹著的小手並不老實,剛好讓他有藉口繼續握著,稍遲些再放開。
輕輕攥了攥柔軟的小手,他的語氣很輕。
“明日。”
她晶亮的黑眸好似在一瞬間被點燃,整個人格外歡欣雀躍。
“真的?明天能見你?”轉念想到什麼,少女笑著緩緩湊近,“姜扶舟……你是不是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
他故作不解,疑惑地看著她。
“……算了,”少女輕哼著擺擺手,“沒什麼日子。”
直到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他才輕笑著垂下眼簾,撫了撫口袋中給她準備好的禮物。
他怎麼會忘呢。
明日,是她的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