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字一頓,話說得無比清晰。
“欒氏女芳菲,婦行有虧,德才不備,著貶為庶人,遷居南苑,無旨不得擅出……”
隨著姜扶舟每說一個字,欒貴妃的臉色就越蒼白一分。
直至面如死灰。
似是想看她會有什麼反應,姜扶舟示意兩個太監將她口中的帕子取出來。
女人愣怔了半晌,失魂落魄地開了口。
“這……當真是陛下親口所言?”
“自然,”姜扶舟唇角輕勾,笑意卻沒有半分滲進眼裡,“只不過另一件事,的確是我為了發洩一己私慾所為。”
另一件事……
柳禾也有點意外,在身後仰頭看著男人的後腦勺。
男人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態,說出來的話卻宛如尖刀,刀刀致命。
“六皇子年幼單純,不能被失德之母遺禍,自然是要被送去別宮撫養的,我昨日向陛下談及此事,陛下……也已應允了。”
驕縱跋扈如欒貴妃,自然也有自己的軟肋。
長胥寒,就是她最大的軟肋。
果不其然。
欒貴妃聞言,瞬間瘋了一樣地嘶吼起來,恨不得將眼前的男人拆吃入腹。
“姜扶舟——!本宮與你何仇何怨!你要這樣對本宮!”
她把皇兒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他怎麼能把她的皇兒送去給旁人教養!
姜扶舟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雌雄莫辨的眉眼間泛著淡淡冷意。
“你針對了誰的人,心裡應當有數,不必我多言。”
柳禾在他身後不由一愣。
針對了誰的人……
“陛下有令,即刻帶欒氏移居南苑,不得有半刻耽擱。”
扔下這句話後,姜扶舟自顧自牽起了她的手轉身朝外走去,絲毫不顧身後女人淒厲的嘶喊。
柳禾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女人此時髮髻凌亂,狼狽至極,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模樣。
忽地。
“姜扶舟——!”
許是聽欒貴妃喊得實在撕心裂肺,男人腳步一頓。
身後傳來一陣瘮人至極的冷笑。
“等著瞧吧!你當成寶貝一樣護著的人總有一日會引起大患!到那時……你可莫要哭喊著悔不當初!”
字字句句落入耳中,柳禾眸光一顫。
欒貴妃……什麼意思?
“多謝提醒,”姜扶舟冷聲應了,依舊沒有回頭,“便是大患我也擔得起,亦心甘情願。”
男人語氣堅決,腳步亦不再有半點停頓。
徑直走出去的這一路,他能感受到小太監探究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自己的側臉。
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柳禾率先沉不住氣了。
她伸出沒被抓住的另一隻手,不假思索地拉住了男人腰際垂落的蟒帶一角。
“姜大人,”清潤似水的眸光略略漾起波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剛剛的話……”
話未說完,就已被姜扶舟神態如常地打斷了。
“深宮婦人慣來如此,見識短淺愚昧無知,她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柳禾一愣,繼而堅定地搖搖頭。
“姜大人此言差矣。”
小姑娘雖古靈精怪,卻鮮少會如此直率地否定他的話。
意識到了她態度的些微不同,姜扶舟的腳步頓住了,格外認真地直視著她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