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一愣。
阻攔弟弟在身體上刺生死契,何嘗不是種無聲的承諾。
我會護你周全,你不會死。
男人眉眼間覆著層清淺至極的哀意,卻又轉瞬即逝。
“你們……”她頓了頓,眸光澄亮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都會回家的。”
長胥川一怔,繼而溫溫笑了。
……
出了主帳。
柳禾一打眼就瞧見了某個熟悉的身影。
長胥墨正光著膀子,逼迫身側的士兵給他刺青,任阿溪好說歹說都不肯退讓。
回想起長胥川的話,她總覺得這小子越看越傻。
“還不去準備,在這兒鬧什麼?”
聽見她的聲音,少年迅速乖巧。
“柳姐姐……他不給我刺……”
本是想撒嬌從她這裡尋求安慰的,奈何她似乎並沒打算站在自己這邊。
“你們去吧,我看著他。”
“多謝柳姑娘!”
既得了特赦令,阿溪拉著那士兵迅速逃竄。
“哎……”長胥墨傻了眼,忍不住衝他們背影叫喚,“你好歹把東西留下啊!”
二人腳下生風,迅速消失。
少年不情不願,賭氣似的蹲在地上嘟嘟囔囔。
“他們每個人都有,我如今來了自當同大家一樣,這般倒是顯得我連為國捐軀的勇氣都沒有……”
柳禾聞言一怔。
怪不得要鬧著在身上刺青呢,原來是這個緣故。
這兄弟兩個,倒是都挺彆扭。
“為國奮戰的勇氣在心裡,不在髮膚上,”柳禾伸手拉他起來,輕聲安撫,“你在迎敵時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看得到,也會懂。”
顯然是很有效的安慰。
少年眸光一亮,仰起頭來看她。
“真的?”
柳禾輕輕點頭,無奈地看了眼少年赤著的上身。
“去換戰衣。”
長胥墨拉著她的手耍賴。
“手沒力氣穿不了,你給我穿嘛……”
早就猜到會這樣,柳禾卻也不忍拒絕。
大戰在即,人和人之間的每一次相處都難能珍貴,她也想讓他出徵前歡喜些。
替他將戰衣一層層穿好,帳內一片安靜。
柳禾能感受到長胥墨一直在盯著她看。
收手的瞬間,腕卻被他一把拉住。
少年將她的手按在了心口,戰甲冰涼堅硬的觸感順著掌心鑽進血液,讓她忍不住瑟縮。
看穿了她的心思,長胥墨笑著安慰。
“別擔心。”
別擔心嗎。
怎麼會不擔心呢……
從前提起戰爭,畫面總是存在於人們的口口相傳中,存在於她對影視劇的想象裡。
當真切置身其中,這種滋味卻截然不同。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讓人難以喘息。
“殿下,該出發了。”
帳外傳來催促聲。
長胥墨原本還想說點什麼,此時也只好默默收聲,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要走了。”
他緩緩鬆手,放開了她的腕。
轉身的前一刻——
少女卻忽然踮起腳,在他的唇角印下了個溫涼的吻。
長胥墨身子一僵。
驚喜的煙花在心底炸開。
漫天絢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