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發生了什麼,卻也不願做出依依不捨之相徒令他為難。
可下一刻——
柳禾卻眼睜睜看他朝自己走來。
“上胥太子將有妻室,與我何干?”男人語氣微斂,不容她後退,“就一日……不做太子,只做長胥祈。”
說到最後,他的嗓音裡帶了些清淺的央求,似乎輕易便會隨風消散。
太子之位高高在上,他身居東宮自當肩負責任,卻也為此捨棄了太多。
見她不語,長胥祈繼續說。
“東宮今日所有人都已被屏退,不會有人看得見你我,留給我一日……”
留給他一日。
才好讓他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裡,對過往之事留些念想。
“我有許多想與你共行之事,就在今日一併做完,”他頓了頓,語氣越來越輕,“今日過後再不糾纏你,這樣可好?”
句句都在詢問,隱約透著些卑微。
柳禾心口有些酸澀。
待到長胥祈成婚之後,他們也許真的不會再見,便是偶然碰面也不會多做接觸。
更何況……
依著他的性子,便是共處一日也不會做什麼出格之事。
長胥祈是真正的君子,縱然是一樁自己不願接受的婚事,也不會在成婚前與旁人不軌,壞了女方的家門名聲。
迎著男人試探的目光,柳禾到底還是心軟點了頭。
那一刻——
長胥祈眸中閃爍著洶湧的歡欣和慶幸,卻還是被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
很快柳禾就意識到,自己的猜測不錯。
長胥祈,的確是個相當善於把握分寸的人。
二人在湖畔餵魚,他會用袖口擦去濺在她面上的水花,肌膚未觸,舉止有度,卻已令他心滿意足。
執筆作畫時,男人的髮絲自後方垂落,拂過她的手背。
畫中是她的臉,巧笑嫣然。
距離不自覺越拉越近。
情至深處,心腔內壓抑的暗潮在洶湧。
男人卻也並未放縱而為,及時側過目光,抬手輕輕摩挲著宣紙上那張熟悉的臉。
動作柔和,指尖從畫中人的發頂滑至唇角。
似乎可以透過筆墨香,嗅到她唇齒間的芬芳。
說來可笑,有些人明明近在咫尺,他卻只敢觸碰一張虛無縹緲的畫。
長胥祈啞然,唇角牽起一道苦澀的弧。
就這樣沉默了良久。
柳禾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隱忍,像是藏匿了太多心事,令人無處窺探,只能眼睜睜看他孤寂落寞。
片刻後,她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
“若有什麼需要相助之處,我會幫你。”
只要長胥祈張口,便是看在過往的種種情分上,她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男人聞言先是一愣,繼而緩緩笑了。
有她這句話,便已足夠。
“早知道……就不招惹你了,”語氣間似有自嘲之意,“小柳可怪我?”
是他不守承諾,另娶他人。
柳禾搖頭。
“前路如何,誰都無法預料,可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長胥祈緩緩垂下眼簾。
向前看嗎……
可若始終裹足不前,又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