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謝安幾乎一心在警惕相博,沒有第一時間觀察清楚夜闌的狀況。
聽到“死緩”這個詞,比起認真應對,他更認為是相博在玩花樣,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再加上他不是受傷的人,無法切身體會到身體上的變化。
等到現在謝安發覺不妙,事情已經進行到這種地步。
夜闌的狀況很差。
謝安蹙眉,正色否決道:“你別說胡話。”
語氣嚴厲中帶著一絲堅決。
夜闌昏昏沉沉,眼皮微掀,盡力睜大雙眼。
面容神色是無法訴說的複雜。
作為能體會到傷口的人,她比謝安更清楚傷勢如何。
如果能活下來,誰又想去死呢?
謝安一邊打開通道,一邊繼續出聲安撫她。
“別怕,我去問朔望。”
時間有限,他越是焦急,越是有些慌亂。
夜闌伸出手來,輕拍了下謝安,阻止他接下來的動作。
“你覺得他會告訴你嗎?別傻了。”
言罷,她不管不顧謝安,把手環裡的道具全部取出,一把塞進了謝安的懷中。
治療道具的失效,讓夜闌不僅傷痕累累,連錯位的關節也沒能還原。
以至於她每動一下,就感覺能牽動到全身。
痛楚來得格外激烈和明顯,她卻沒有表現出來。
見狀,謝安不由怒火中燒,“你別給我,我用不上。”
怒氣來得不算莫名,他不想去尋怒火的根源。
或許是因為夜闌毫無求生欲,又或許是因為被她戳破事實。
無論如何,他都不是在氣夜闌。
形形色色看似玩具一般的道具,被謝安推到一旁的地面上,像是一些沒有價值的垃圾。
夜闌眼神閃動,沒再回應對方。
謝安雖看起來十分惱火,但似乎也接受了眼下的事實。
兩人相顧無言。
謝安深吸一口氣,忍下複雜的情緒,隨後靠近夜闌,將半邊身體借給對方倚靠。
“別忍了,痛,你就喊一聲。”
夜闌扯動唇角,不由笑了笑。
“行。”
緊接著,她倚靠在謝安肩膀,似乎要陷入沉睡之中。
清淺的呼吸聲傳來,證明某人並未突然離去。
謝安緊咬著唇,抬頭望天。
夜幕之下,一切都變得朦朧。
高懸的月亮皎潔,星星如同珍珠般點綴在夜空中,映在謝安的眼底,形成點點的光芒閃爍。
半晌,夜闌突然睜大雙眼,顯得精神十足。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發茬已經長了些許出來,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謝安,我頭髮長出來了,你回去幫我剃一下吧。”
語氣如此尋常,與往日沒有什麼不同。
唯有聲音仍舊帶著一絲虛弱無力。
乍一聽見夜闌如此說話,恍惚間,謝安似乎也覺得是回到了平常。
“你就不能直接把頭髮留長嗎?沒事就讓我幫你剃頭髮。”
調侃打趣,外加吐槽對方,是兩人平常的相處模式。
停頓片刻,夜闌才接上話茬。
“留不長了啊。”
這不是否決,而是感慨之聲。
謝安偏過頭去,垂眸看了眼夜闌的頭頂,苦笑著回答:“誰說的?等你留長頭髮,我給你梳頭髮、編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