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書語先前不知道,這個道具還有這種具體效果。
但想起相博這人的性情,她有一瞬的豁然開朗。
同樣地,竇書語也從未見過這副模樣的溫高銘。
一向斯文有禮、溫文爾雅的男人,多數時間是內斂而又剋制的。
即便是他再生氣的時候,都從沒有對她紅過臉色。
如此情緒穩定,讓她時常懷疑起他,是不是沒有足夠的愛意。
竇書語留在原地許久,一直保持著關燈的動作。
待她感覺到手有些酸後,才有些麻木地朝前走去。
燈還是關著的,四周昏暗一片。
站在屍體前,竇書語面無表情地蹲下身,微微閉目,摸索起他的口袋來。
沒有溫熱的呼吸,唯有愈加冰冷的空氣。
就這麼翻來覆去找了許久,她還是沒能找到香囊。
竇書語不由抿唇,冷嘲熱諷起來。
“還真把東西隨手扔了,怪不得會死這麼快。”
正欲站起身來,竇書語卻隱約看到,對方緊攥的拳頭裡似乎有東西。
怔愣片刻,她使力將拳頭展開,抽出了那個熟悉的香囊。
竇書語垂下眼簾,藉著月光打開香囊。
香囊內飄散出點點螢光。
大片的藍色光海中混雜著不少黑色光點,還有少量充滿希望的黃色光點,更有柔和近似粉色的紅色光點。
堆積在角落處,數量雖少,卻格外亮眼美好。
竇書語掃視一眼,大致判斷出情況。
夢境是痛苦而又幸福的。
竇書語神色平靜地收起光點,意圖窺探他人臨終前的夢境。
對待此人如同所有物一般,她沒有絲毫偷窺他人的負罪感,就這麼毫無心理負擔地觀看起來。
瀕臨死亡的人,腦海中會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俗稱“走馬燈”,又或者是“死前回閃”。
死亡空間強大,道具無比奇特,可將許多事情具象化。
竇書語本以為她會像個局外人一樣,默默點評這人的一生,並陰暗地勾出摻雜自己的那部分,用實質性的證據來抨擊這人。
然而……
事情進展和她預料的完全不同。
竇書語瞳孔微縮,眼前閃過的畫面,令她的喉間艱澀異常,眼眶也在不經意間變紅。
在這段簡短的記憶中,這位冷靜自持的人,所有與幸福相關的回憶裡,都能瞧見她的身影。
不僅如此,其他痛苦的、希望的,也處處都與她有關聯。
……
曾經的矛盾和誤會,在他這裡有另外的看法。
這位道德觀念極強的人,更多的時候,無法容忍的人是自己。
從記憶中掙脫出來,竇書語終於敢正視起眼前人。
眼淚徑自滑落。
眼前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再刻骨銘心的愛與恨,如今缺少陪她演繹的人,只能強行壓抑在心間,再也無法宣洩出口。
竇書語兀自發笑,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淚。
“溫高銘,你以前是沒長嘴嗎?”
話語剛落,飄散在空中的光點逐個湮滅。
看到這一幕,竇書語下意識想收起光點,揮出的手卻隔空穿過,想補救也只是徒勞。
情緒陡然間崩潰,她不禁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