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煙霧開始是淡黃色,隨後慢慢轉青,又逐漸變成了紫色。頭骨就在煙霧中與古云非默然對視,從他的眼窩、鼻腔和齒縫裡飄出的煙霧也在不知不覺的鑽入了古云非的身體,彷彿通過這種奇異的方式將兩人溝通在了一起。
古云非開始能夠看見頭骨上那些若隱若現,深淺不一,形態各異的瘢痕。
那些瘢痕代表著顱相學和基因學所無法預知的人生經歷。人的大腦就在這些經歷中不斷成長,潛移默化的在頭骨上留下難以覺察的痕跡。這些痕跡只有積累千萬年,才會形成原始人到現代人的外表差距,相較而言,區區幾十年的短暫生命裡,那些刻骨銘心的情感太過微不足道。若非雕骨師,又有誰能讀懂他們意猶未盡的人生呢。
古云非恍惚間彷彿看見那顆頭骨逐漸增添了血肉,化作了一位風度翩翩又玩世不恭的貴公子,他的臉既清晰又模糊,彷彿煙霧幻化而成。
“你不該攪擾我,讓逝者沉睡是雕骨師應有的尊重。”男子略帶責備的口吻對古云非說。
“那麼你睡覺的時候,就不介意別人拿你的腦袋熬湯嗎?”
男子煙霧般的臉瞬間混亂,後又慢慢恢復,他帶著憤怒嘆息道:“我能有什麼辦法,人死如燈滅,塵歸塵,土歸土,不過是一個沒用的皮囊而已。”
“是嗎,那你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嗎?”古云非故意問。
“……”男子不置可否。
“你不是普通的生老病死,你是被人割掉了腦袋。不信你可以自己摸摸,就在你頭骨下面還留著清晰的刀痕。哦,對了,你沒有手,我忘了。”
“戲弄一個死人,你還真夠無恥!”男子明顯怒了。頭骨裡噴湧出更多煙霧。
“我只是替你不值,咱倆的年紀應該差不多,你就這麼稀裡糊塗死了,甘心嗎?都說橫死的人有戾氣,你的戾氣呢?”
男子默然許久,“我的人生不是你能理解的……”
“看得出來,你的腦袋上的理智感官區比較平庸,而情感區域卻異常發達,這類人特別容易出心理問題。”
“你以為我就是天生矯情嗎?”
“那倒不,你這是後天產生的。你的戒備心極強,有著過分的私密心,對未來充滿悲觀。但又不放縱,將物慾控制到最低。這些是你壓抑性格的根源。我猜想你是長期生活在危險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