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她也很奇怪自己和古云非這種關係,既有互相的算計和猜忌,又能彼此信任,一同做事。這種非敵非友的組合大概天底下找不到第二對。
兩人一直走到那扇打開的玻璃門跟前,羅嘉一直不太敢往下面瞅,問古云非,“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古云非不懷好意的慫恿她。
羅嘉恨不能踹他兩腳,硬著頭皮往腳下看,只見敞開的地方是一個長方形天窗。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屍體正仰著頭和她對視,冷灰色的雙眼帶著傾訴的慾望。
羅嘉本想把目光移開,可是不知為什麼,卻被那雙死人的眼睛牢牢吸引住,彷彿有種強烈的欲//念通過相連的目光直衝她腦海,那一瞬間她就好像忽然看見了這具屍體曾經的人生——
看著她從蹣跚學步的幼童慢慢長大,從父母無休止的爭吵中逃出家,叛逆,酗酒,濫//交,愛上了有婦之夫。為了徹底得到這個三心二意,不願離婚的男人。她殘忍殺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然後就是逃亡,被捕,死刑,直到毒藥注射到她身體裡,她感覺這輩子過的像一場夢,唯一遺憾的就是那個男人沒再見過她……
羅嘉只覺得頭一暈差點兒摔倒,只聽耳邊有人警告,“不要盯著屍體的眼睛看。”
一隻有力的手突然扶住了她,她這才猛然驚醒,看見自己正靠在古云非身上,下面那具女屍依然安靜的泡在藥水裡。
她難為情的推開古云非,心有餘悸的問:“我剛才怎麼了?”
“你被死者的怨念迷了心智。”
“你開玩笑吧!?”羅嘉故意鎮定。
“古人講入土為安是有一定道理的。人死之後不是單單留下一具毫無價值的肉體,他對人世間一切情感會化作執念在屍體上保留相當長的時間。常年接觸屍體的人都懂得這個道理。”
羅嘉想反駁,可是古云非的話分明印證了自己剛才的經歷,於是她改口問道:“那你獨自待在骨色骨香,整天面對那麼多憤憤不平的骨頭是不是也挺孤單害怕的?”
“我學會了怎麼同它們交流,所以我一點兒都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