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上唱著《拜月》,公子和小姐情意綿綿地對唱,大花廳裡的夫人太太們聽得頗為入迷,姑娘們卻都坐不住了,離開席還早,也就三三兩兩去了花廳外的院子裡賞景乘涼。
馮姨娘也坐不住了,倒不是因為聽不進去戲,而是她身上這套衣裙實在有些厚實,坐在花廳裡更覺得密不透風,溼溼黏黏貼在身上著實難受。
她忍不住找了個方便的藉口,帶了個小丫頭往花廳出去了,只要能出去,就算是在院子裡稍稍坐一會,她也能舒坦些。
只是那群姑娘們已經把院子裡花亭,迴廊都給佔了,馮姨娘沒好意思上前去,只能找了一處院牆下花蔭濃密的石凳上坐下。
果然蔭涼處涼風習習,她也透了一口氣,吩咐小丫替自己打扇,打算在這裡多坐一會再進去,更是貪戀地看著滿院子的繁花似錦雕樑畫棟。
說起來馮姨娘也是不容易,馮家雖然當初也算是官戶,但在她祖父過世後,家中大半錢財都已經被她爹馮老爺和大哥馮大給敗光了,最艱難的時候更是家徒四壁,凌家已經是她所知道最好的去處。
可是比起眼前的江夏侯府,凌家實在是不起眼,看看這裡,才是真正的富貴榮華。
再回頭想想凌家,連新衣料子都不捨得買幾塊,又哪裡算得上是進了好人家!
馮姨娘的手帕子都快攥成一團了,嘆口氣又嘆口氣,無可奈何只能坐在那裡滿心惆悵。
“世子爺,爺,這裡是內院了,前廳在那邊……”花蔭不遠處就是內院的側門,傳來一陣說話聲。
“你給我讓開,我有話要與母親說!”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含含糊糊,倒像是吃得醉了似的。
“今兒是石榴的生辰,覓紅樓還擺了幾桌宴席,我怎麼能不去呢!”
先前那個聲音急了,連忙勸著:“世子爺,這可不能胡鬧,今兒侯爺和夫人是特意為了相看才擺了這麼大的聲勢,您若是這會子去了覓紅樓,讓人知道豈不是……”
“你給我讓開,我要去與母親說,石榴還等著我呢!”
聲音越來越大,眼看著就往這邊來了,馮姨娘一時不知所措,站起身來也不知道該往哪躲一躲,心裡嚇了一跳,這裡可是內院,怎麼會有男人過來了!
只是還沒等她走開,那邊人已經莽撞地過來了,正看見花容失色的馮姨娘,嬌羞的臉上又驚又怕,柔弱無骨的身子靠在丫頭身上,一雙手怯生生攥著手絹白嫩潤滑。
看得江夏侯世子王繼業不由得眼前一亮,心裡癢癢起來。
“這位姑娘,是我失禮冒犯了,萬請恕罪。”他收起漫不經心的模樣,彬彬有禮地行禮。
馮姨娘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也知道眼前這位就是江夏侯世子,也不敢怠慢,屈了屈膝就要告退。
王繼業哪裡可能這樣作罷,急忙問道:“姑娘是哪一府上的?”
這樣年輕,又是府上的客人,多半是哪家的姑娘,也是趙夫人替他相看的人。
馮姨娘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妾室,來之前特意也是挽了尋常的回雲髻,怕人瞧出自己的身份,這時候也只能含含糊糊說著:“翰林院庶吉士凌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