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血汩汩地滲了出來,如殘星點點染在她雪白的後背上,深深刺痛了馬文才的眼。
他心痛地撇開視線,再次握住她的肩膀,屏住呼吸等待先生的動作。
謝道韞摸了摸裹帶,柳眉微蹙,倏爾鬆了口氣,慶幸道:
“裡面還有一層銀絲甲帶,恰好阻擋了箭的威力,否則這一箭恐怕直穿心臟。”
這孩子,怕是唯恐身份洩露,才又加了一層堅硬的銀絲甲。
這得吃了多少苦頭啊!
謝道韞慈愛地望著楊七七,眼神欣賞又心疼。
聞言,馬文才先是如釋重負,可很快心又揪了起來。
謝道韞再不耽擱,咬牙把箭拔了出來,將路邊採摘的車前草汁敷了上去,然後用布將傷口纏緊。
整個過程,楊七七疼得瑟縮不止,無意識地抓緊了馬文才胸前的衣襟,微不可聞的啜泣像擂鼓般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頭。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等謝道韞包紮完畢,楊七七整個人像從水中撈出來似的。
“快,馬上送她回書院,必須讓蘭姑娘仔細醫治。”
“英臺……”馬文才心疼地拭去楊七七額頭的汗水,兩滴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滴在她的臉上,霎時與那汗水融為一體。
…………
祝英臺是女兒身的消息同樣震驚了山長一家。
好在這一世楊七七沒有“撩撥”王惠,她並未對她產生愛慕之心。
再加上王世玉李婉卿夫婦都是通情達理之人,難免敬佩楊七七一心好學,便商量著等她痊癒後,遣她回家。
王藍田當天就被官府抓走了。
因為書院給每個學生派發的箭上都標有不同的序號。
十號便是王藍田的箭。
而這一小細節,是楊七七開學當天便給山長提的建議。
王世玉命鐵匠在箭鏃上加了數字進去,又唯恐有人借他人之箭傷人,便沒有將這消息告知於眾。
可楊七七留心觀察過每個人的箭,她知道山長採納了她的意見。
所以她才會任由自己中箭。
一石二鳥的事,她自然佈局已久。
這一箭,既除了王藍田,又俘了馬文才,豈不妙哉!
至於銀絲甲帶,也是今日才裹上去的,以防傷到要害。
之前對小磕未說完的,便是這件事。
…………
在楊七七養傷的這段日子,馬文才幾乎每天往醫舍跑個七八次。
若不是男女有別,他恨不得一晚上都守在旁邊。
楊七七對馬文才簡直是輕鬆拿捏,隨意一個軟萌嬌憨的指令,都可以讓他點頭稱是。
如此馭夫有道,不出三日,馬文才已經成了“她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的妻管嚴。
二人之間的曖昧關係也傳遍了整個書院。
難免有不少人在背後亂嚼舌根。
馬文才本想簡單粗暴地打到他們閉嘴,可害怕楊七七生氣,只得咬牙忍了下去。
這天,傷口終於結痂脫落。
楊七七在銀心的伺候下穿上了王蘭的衣服,好生梳妝打扮一番,大大方方地出了醫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