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做什麼?”君且沒有回頭。
“父君已有月餘未曾出攬月宮,兒臣自然要給父君請安。”
君且微微佝僂著背,渾然沒了過去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嚴,卻是滿身的孤寂。
“沒有別的事,不要再來攬月宮。”
君燁輕聲幽幽笑了笑,“這麼多年,父君依舊沒變吶。”
他抬腳,滿身落著月華,聲音越發含著冷意。
“父君以為獨佔了這攬月宮,就能改變什麼麼?是能彌補心中愧疚,少些懊悔,還是能自欺欺人呢?”
君且握緊了拳頭,卻不敢抬頭再看面前的畫。
他不敢再看他的阿眠。
君燁盯著畫中的人,久久不言語。
他是第一次見到這幅畫,畫中人是他的母親。可在他的記憶裡無論怎麼翻找,都找不出絲毫的印象。這麼多年以來,無人告訴他他的母親是怎麼樣的一個人,長什麼模樣。
因為,他的父君不允許。
這麼多年,他被允許進攬月宮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每一次,都是他父君的恩賜。
恩賜,可笑。
君且踢開身邊的酒壺,微微仰頭看著一身清冷的君燁,半笑說著:“是啊,我就是在自欺欺人。如今,你滿意了?”
“父君這麼問,倒是讓兒臣惶恐。父君這話,應該問問母親才是。母親若是知道了……”
“放肆!”君且忽然變了臉色。
君燁盯著君且,步步逼近,“放肆?兒臣放肆也不止一回。怎麼提及母親,父君便如此怒不可揭?”
“退下,出去!”
“父君,還真是無藥可救。天上的月華如霜,聖潔無暇,像是母親在看著呢。攬月宮……母親可不會被困在這冰冷的宮殿裡。”
君且冷冷看著逼近的君燁,強撐著自己,“你已經得到了想要的,還不滿足嗎?你到底想做什麼?!”
君燁眸光凌厲,“兒臣只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答案。”
“當年母親鮮少與宮中人來往,卻無端暴斃。母親之死與雲妃有關,父君應該早就查出來了吧?父君可有打算處死雲妃?”
君且臉色微白,沒有回答。
“父君知道張家和張氏是謀害母親的兇手,卻貪圖張家財勢,默默不發至今。敢問父君,殺人償命之事,打算何時替母親做到?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君且依舊未答。
“當著母親的面,父親不答嗎?還是……不敢答?”
君燁握緊了手,指腹壓在鋒利的戒刀刀刃上,死死盯著眼前人。
君且沒有些手段,絕對不會穩坐高位數十年。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人,滿腹猜忌,怎麼能發現不了江月眠被殺的真相。
而最可怕的,是真相被故意掩埋。
久久,君且不答,轉身死死抱著江月眠的畫,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君燁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刀戒刺破指腹,上前抓住君且的衣襟,鮮血染紅了錦袍。
“你這般自私自利的人,如何配得上母親!留著殺人兇手在身邊二十年,你如何安寢!是她們殺了母親,也是你殺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