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脆響,沉香愈濃。南弋只聽得屏風後的人低低輕笑一聲,宛如這冬日的長風,即便有太陽的溫度,也甚是涼薄。
“滄淵以南,你看到了什麼?”那人問。
聲音微微沙啞,低沉而氣虛,可也不難聽出,此人的年紀甚輕。
按照聖醫谷這麼多年的形勢,加之這蘭公子身體常年抱病,他恐怕是沒有機會能出得了谷。更何況掌門的那三位,哪裡能答應能他放出去?
“濃林密叢,瘴氣不散,毒物遍地。”南弋站著,盯著那屏風道。
“無趣,還有呢?”那人淡淡出聲。
無趣?她看到的東西各個都有趣。若是說更有趣的東西……
“屍骨生花,血色鮮紅。”南弋道。
許久,屏風後的人未再說話。
重雲遮住了太陽,殿內忽然間變得昏暗,寒意漸生。
“你走近些。”那人的聲音低啞,和沉香一道消散在空氣裡,若是不仔細聽著,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南弋眸色複雜,抬步走近,與那屏風隔著些距離。
從屏風外隱約看過去,那人的身姿清瘦,襯得衣袍越發寬大,手肘隨意搭在扶手上,長髮半束。
一瞬間,南弋腦海裡清楚閃現出一人的身影。
這般感覺,尤其的詭異。
她怎麼想到了空相臣?她一定是眼瞎了,眼瞎了。
當她抬頭再看,那人亦轉頭看了過來,隔著屏風,南弋莫名覺得這人的目光帶刺,惹得她一個機靈撇過了頭。
這感覺……真越來越熟悉。
前有紫衣侍女,後有當下這場面,她懷疑的不是自己的感覺,而是……她擔心自己的猜測是真的。
直覺這個東西,一向很準。
“既是見過骨生花,便該知道,入了谷須步步謹慎,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南弋垂眸俯首,“弟子謹記。”
那人站起了身,衣袍垂落在地上。
“你叫什麼?”
南弋抿了抿嘴,“顧得白。”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顧得白。
*
不得不說,聖醫谷的待遇確實不錯。
一個人住一個偏殿,樣樣配置齊全,沒有早晚班不用打卡,這打工待遇百裡挑一。
最主要的,這浮玉殿怎麼沒幾個活人。
尤其是到了晚上,青磚碧瓦,綠樹森森,怪滲人的。
南弋看著正在燃燒的蠟燭,用剪刀剪了些燭芯,室內寂靜一片。
月色漸濃,月華成霜。
一道青衣身影緩步從竹林間走了出來,身姿清瘦,月光宛若浮動的銀紗,披在那青衣之上,亦為那出塵清秀的容色增添幾分清冷。
他沒有打算來的。
只是他的計劃,似乎經常被某些人打破。對此,他卻開始接受。
從慕修然的反應和言語之間,只需要稍加判斷和印證,便不難猜出那位慕小少主去了何處。
於是,他便順水推舟。
可四下無人之時,若是他捫心自問是否有其他的私心,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或許……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