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坐在道地上默默地享用著晚餐。雖然氣氛依然悲傷,但大媽居然聽從小娟的勸說,吃了半小碗米粥。
夜色漸濃,隨著暑氣的退去,風也變得涼爽了。遠處的錢塘江不再狂濤怒吼,而是像一位嫻靜的處子,無聲地流淌著。江面漁火閃爍,間或有水鳥清麗的叫聲響起。
小娟抱著子雄痴痴地仰望著繁星滿天的銀河,禁不住觸景傷感:牛郎織女倘能每年一會,我和福安卻是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想著想著,她不由得再次潸然淚下。
這時,只聽老人問道:“小娟,有沒有收到巧珍的回信?”
小娟說沒有。這句話今天已是第五次問了,福安去世後,婆婆除了常常坐在房間裡獨自流淚,還變得瑣碎、健忘。
“信寄出去這麼多天了,她怎麼就不回來呢?自古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他爹卻偏要讓她讀書。我就兩個閨女,卻讓讀書讀跑了一個……。”老人唏噓道:“生了五個兒女,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只有巧珠一人在身邊。”
此言一出,小娟禁不住失聲痛哭。想當初,蘇家是何等興旺,誰能想到,才幾年時間,就落得家破人亡。
“大媽、大嫂,我們不能再悲傷下去了,得振作起來。”長生說道。
“我也想啊,可這副樣子你讓我從何下手?”小娟淚眼迷離淚地看著對面的長生。分別三年,他不但長大了,也成熟了。這些天,她一直在想,蘇家決不能敗落在自己手中,得尋找一條走向強盛的道路。可她只是個女人,並無三頭六臂,不要說重振家業,讓一家六口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中活命也絕非易事。
“大嫂,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來和蘇家共渡難關!”
小娟道:“這怎麼行?聽你嬸嬸說,你們成親的日子都定好了。”
“到了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們了。其實我並不喜歡那個叫玉珍的姑娘,而她也不喜歡我。不但如此,我和玉珍的母親也犯衝。”
“怎麼會這樣呢?你在許家待了三年,難道就這麼放棄了?”小娟無不惋惜地說。
“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著蘇家,想著你們對我的好。沒有你們收留,世上早就沒有苗長生這個人了。”
“沙地太苦。”小娟提醒道:“長生,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天許家會叫你回去,你可得想好了。”
“臨出門前,我和玉珍媽已撕破了臉,她說,如果出了這個門就回不去了。我也放出狠話,說既然出了門,就不會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