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雖已過去,但災難並未結束──一場瘟疫正在沙地悄無聲息地蔓延著。
瘟疫結束時,據民間不完全統計,北沙頭的人口足足減少了一成。令人不解的是,死者多為青壯年男性,這讓本來就水深火熱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令人痛心的是,龜年也沒有在這場瘟疫中倖免於難。因龜年沒有留下子嗣,汪春花再嫁變得非常容易。來年春天,她進了一戶呂姓人家,給一位年近四十的男人續了弦。但這是後話。
盛夏的一天,烈日當空、酷熱難耐。
臨近中午,長生氣喘吁吁地跑進屋裡。“爹,我得立即去一趟沙地。”
“大熱的天,怎麼想起去沙地了!”家梁疑惑地看著準女婿。
早飯後,長生車完水,脫去被汗水浸溼的衣裳,衝了個澡,他一邊穿上乾燥的衣裳,一邊說得去街上轉轉,順便買點葷菜回來。誰知出去才這麼一會兒,就突然回來了,還說馬上要去沙地。到許家這些年,他還沒有回去過,如今不時不節的急著要走,肯定事出有因。
只聽長生說道:“前幾天的颱風對我們並沒有什麼損失,但沙地卻遭了大災,靠近江邊的位置,大片土地被水淹沒。大水過後,又發生了瘟疫,好好的人,放竹排似的,一片片的倒下……。”
“大水漫過,茅坑裡的糞便四處流淌,人吃了髒水哪有不得病的道理!唉,多災多難的沙民,這才過了幾年的安生日子啊!”家梁重重地搖了搖頭。
聽到兩人對話,許沈氏和兩個女兒走出房間。長生道:“蘇家對我恩重如山,我得去看看。現在地裡活不多,他們肯定需要幫忙,我過去正好能搭把手。”
“吃了午飯一起去,我也得去表弟家看看。”家梁道。
“曉得沙地在流行瘟疫,還去幹嗎?送死嗎?”許沈氏冷冷地說。
長生道:“要麼,爹就別去了。我肯定要待幾天才能回來,車水的事就辛苦爹了。”
但女人不依,強硬地說道:“蘇家和你無親無眷,出來後已無任何關係。你們倆誰也不許去!”
長生一改往日的溫和,大聲說道:“要是沒有蘇家收留,我早就死了!他們對我恩重如山,怎麼會沒有關係呢?”
女人也提高了嗓門:“我說過了,不許去!我的話難道你沒聽見嗎?”
長生一字一頓地說:“三年了,你一直不讓我去沙地,看在爹的面上,我也忍了。但今天,我是非去不可!”
“反了,反了!缺少父母教訓的東西!家梁,看到了吧,這都是你給慣的!”女人氣急敗壞地一邊跺著粽子般的小腳一邊叫道:“但我不會慣著你。今天,你要是出了這個門就不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