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風雨漸停,水也退了下去。
吃過晚飯,左等右等,小娟也不見福安回家。她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看著屋外白茫茫的大水,心裡擔心丈夫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正想著,只聽婆婆說道:“福安到現在不回來,我估計他要在妹妹家過夜了。”
“他是個急性子,可是很少在外面過夜的。”
“福安沒有兄弟,又只有一個妹夫,兩人難得有空,見了面未免有說不完的話。夫妻倆好客,又是酒逢知己和對手,免不了會吃醉。”
“這樣的天氣,你說福安能安心待在妹妹家?”
做婆婆的猶豫片刻,說道:“吃醉了酒,水大天黑找不路,巧珠自然放心不下,必定會留宿福安。”
聽婆婆說得不無道理,小娟的心放寬了許多。
一夜沒睡好,天色微明,小娟就起床了。見雨已停止,大水也退了下去,露出了被水衝得坑坑坑窪窪的土路。
洗漱完畢,匆匆吃了碗開水泡冷飯,向東的路上仍不見丈夫的影子,小娟拿了根竹杆,赤著腳,捲起褲腿就往松年家趕。
遠處傳來了大塊的泥土落入江裡沉悶的聲響──坍江又開始了。這個聲音是那麼熟悉,又是那麼令人惶恐和擔憂,可誰也沒有能力去阻止它。要不了多久,又有一大批人將流離失所,然後拖家帶口地走上尋找新家園的路途。
水已退去,眼前卻是滿目瘡痍,道路被毀、良田變成河流、超過三成的草舍倒塌……。在經過自家的土地時,小娟發現剛剛結莢的黃豆倒伏後陷在了泥水中;一旁,本來將要成熟的西瓜已變成一片空地。但她連心疼的功夫也沒有──她有一種預感:福安出事了。
果然,小娟沒有在小姑子家見到她心愛的丈夫。
松年回答說:“昨天早上,他連我家的門都沒進就回去了。他說身體有點不舒服,家裡又沒個男人,我就沒有挽留他。怎麼,大哥沒回家嗎?”
小娟只覺得眼前一黑。“松年,快幫我找人去!”
“我也去!”巧珠道。
“你要照看孩子。”小娟扶著門框,臉上直冒冷汗。兄妹情深,如果不讓巧珠去,她待在家裡怎麼能安心!便改口道:“也罷,把孩子也帶上。”
松年夫婦每人抱著一個孩子,和小娟一起急赤火燎地往回趕。
回到孃家,巧珠把孩子交給老人,說有點事需要出去一下,便和丈夫一起像沒頭蒼蠅似的四處打聽。
松年去了段氏三兄弟家裡。
小娟一路小跑來到養父家。她希望看到福安坐在堂屋裡,和養父談論著天氣和災後的農事──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兩家相距不足百步,他怎麼可能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