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裡有三十塊大洋,那是我們家僅有的財產,我要用來給兒子討老婆的。過了年就是他的好日,這可怎麼辦,我拿什麼給他操辦婚事!”段江司緊緊地盯著掌櫃,向他討要說法。
“這麼多錢?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
“可是,我在你這裡住店,難道你沒有一點責任嗎?”
掌櫃的指指牆上“貴重物品自行保管,若有遺失,與本店無關”的提示,道:“你是說,丟了東西就得我來賠?如果這樣的話,你剛才說少了,要是說丟了五百大洋,那豈不賺大了!”
段江司的眼裡已有了淚花。“可是,我確實丟了包袱呀,進來時,你是看到的,一個藍底印花包袱。”
“雖然我很替你心疼,可藍底也好,紅底也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沙地,段江司算得上是個能人,才走出幾十里路,卻完全沒有了主意,面對掌櫃那張精明的瘦臉,他只能像小孩一般地坐在地上抹眼淚。想到兩天來經歷的遭遇,段江司越想越淒涼,禁不住由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在別人店裡哭泣是一件很忌諱的事,掌櫃很生氣,大聲說道:“大上午的,來尋我晦氣嗎?還快不給我閉嘴!”
誰都清楚,當一個人哭到興頭上時,是很難停下來的,段江司也一樣,他一邊哭一邊說道:“誰尋你晦氣了?我們家四個壯勞力,辛辛苦苦兩年,才積攢了這點錢……。嗚嗚……。”
“收了你幾個爛銅板,居然想敲詐勒索!哼,你這種人我見多了!阿彪、阿虎,還不趕快把這個無賴扔出去。”
話音剛落,只見從裡面走出兩個年輕人,他們二話不說,一人一邊架起兆豐就往外拖。眨眼功夫,他就像狗一樣地被扔在積了冰的石板路上。
“你開黑店,我要去告你!”段江司揉揉疼痛的膝蓋,在宿夜店門口哭訴道。
阿彪和阿虎問聞聲趕來。見狀,段江司顧不得膝蓋的疼痛向西跑去。
找表弟的事本來還想緩一緩,隨著包袱的丟失,倒成了迫在眉睫的頭等大事。段兆豐摸摸口袋,幸好還有兩塊大洋和一些零碎銅板。不幸中的萬幸,這些錢,還能讓他支撐一陣。兆豐來到昨天吃麵的店裡,向店家要了盆清水,胡亂地洗了把臉,然後點了碗陽春。這種面只需在清水中燒熟,撒上鹽和蔥花即可。陽春白雪,青青白白,故名陽春麵。名字雖然好聽,但食材簡單,因此,也是最便宜的。段江司覺得,接下來,怕是連陽春麵也要吃不上了。
從麵館出來,兆豐買了兩根紫皮甘蔗,一包白糖,徑直向姑媽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