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段家,段杜氏永遠是最先起床的那一個。今天,雖然已經日上三竿,但男人們都還躲在被窩裡不肯起來。段杜氏也不催,反正天寒地凍無法下地幹活,就讓他們賴在被窩裡好了。
段杜氏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大門,然後開始掃地、餵雞、做早飯。這是她幾十年養成的習慣,雷打不動。段杜氏以為,打開大門後,印入眼簾的將是雪一般的濃霜和一群等待餵食的雞鴨,誰能想到,大門正中的橫樑上居然掛著一個身穿深紅色旗袍的女人!
“啊!”段杜氏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大驚小怪的。出什麼事了?”段兆豐在房裡埋怨道。
“出,出大事了!你們,你們都快起來。”女人聲嘶力竭地叫道。坐在地上的她連站立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但她已經看清,橫樑上掛著的是鄰居郭秀芬,她雙手下垂,臉色慘白,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緊緊地盯著屋裡,似乎正等著她和她的家人出現。她的舌頭伸得老長,只要看上一眼,足以讓人毛骨悚然,惡夢連連!
只一會兒功夫,段家所有的成年人都打開房門,撩起布簾來到堂屋。段兆豐一邊用布條繫緊團團褲,一邊罵道:“一大早喳喳呼呼的,發什麼瘋,莫非死人了!”
來到堂屋,段江司這才發現,他的話言中了!老男人一陣眩暈,在扶住門框的同時,他猛然覺得,自己惹禍上身了!可這事已過去已兩個月了,之前一直風平浪靜,她為什麼會在毫無先兆的情況下吊死在自家門前?他預感到,從這刻起,已不可能像上半輩子那麼風光了,在外面,人們將不再尊稱他為段甲長或段江司,他將遭人白眼,遭人唾棄;在家裡,他不但沒有了指手畫腳的資格,妻兒們也不會再聽他的說教。
隨著一陣陣大呼小叫的響起,家人們都站在了堂屋裡。女眷們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紛紛轉過頭去,生怕和死者的眼睛對視。
“怎麼回事,那事不是了結了嗎?怎麼又……。”玉龍說道,眼睛卻一直看著父親。
“你看我幹嗎,這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段江司道。只一會兒功夫,他已理清了思路。
“她就要和阿土拜堂成親,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呢?而且吊還死在了我家大門口,難道不覺得蹊蹺嗎?”說罷,玉龍拉起癱坐在地上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