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一走,所有的擔子都落在了小娟一個人身上。做家務、跑運輸、耕地春播……。從早晨睜開眼睛起,她就再也沒有了空餘的時間。
三個兒子雖然很聽話,除了掃地做飯、放養牲口,能幫上忙的地方並不很多。
這年,子俊虛歲十五,他的個子只比母親低了一點點,但畢竟年紀太小,一擔水就把他壓得彎腰縮頭,步履蹣跚。小娟怕壓壞兒子的身體,就不再讓他幹挑糞擔水的重活。
沒有了扶犁耕地的人,小娟便賣了水牛,一門心思地跑起運輸來。和耕地相比,運輸的生意清淡了許多,因此,家裡的收入也少了一大半。照此下去,要把孩子培養成材,得花光家裡的所有家底。
越忙、越累,小娟就越覺得長生的好。如玉龍所說,長生與荷花還沒有關係,連拉個手都沒有,更不要說肌膚之親了。但他竟毅然決然地趕赴戰場為她報仇,他走得果斷,走得匆忙,對她來說還有些絕情。她覺得他和巧珍是一路人,不要說坐牢,即便是殺頭也滿不在乎!這讓她很是費解,日本人雖然可惡,但把他們趕出去是政府的事,幹嘛非得搭上自己?
雖然非解,但小娟清楚,如果沒有千千萬巧珍和長生,自己也有可能成為荷花。
這天傍晚,嘉依回到了沙地。她已一個多月沒回家了,雖然杭城離沙地才三十多里。
“嘉依,你在醫館還好吧?”晚上,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小娟問道。
“很好,師傅和師兄們都很看得起我。”女兒回答說。
“學得是不是很吃力?”
“不吃力,師傅還誇我悟性好呢。”
“除了學好醫術,還要和周圍的人相處好。記住,少說話、多做事,要心胸要寬廣,吃得起虧。”
“我記住了。姆媽,你不用為我擔心,不論在哪裡,我都不會給你丟臉的。”
黑暗中,小娟一邊用粗糙的手撫摸著女兒光潔的前額和頭髮,一邊任由喜悅的淚水肆意流淌。女兒這麼懂事,還有什麼比這更讓她欣慰的呢!
“姆媽,師傅為人很好。如果大弟願意,他也可以去那裡學醫。”
“真的?那太好了!”
“我帶了些醫書回來,他若有興趣,可以先看起來。只是二弟文弱,小弟貪玩。要是大弟走了,你就更苦了。”
“只要你們有出息,我苦點算得了什麼!”
嘉依側身抱住小娟。“姆媽,做你的兒女是我們的福氣。”
小娟拍拍女兒的後背。“你們乖巧懂事,也是我的福氣。”
“姆媽,有句話一直在嘴邊,想說,但又怕冒犯你,惹你生氣;不說吧,要等上一兩個月才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