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阿土來到小娟家。
一見面,阿土對養女說道:“這門親事荷花倒是滿心歡喜,但金龍卻不堪滿意,說一個孤兒,窮得連個家也沒有,女兒若是和他成親,怕是不會有好日子過。我告訴他,長生和小娟叔嫂相稱,成親的費用自然得蘇家承擔。彩禮、被褥、傢俱,一應結婚的開支和用度都會非常體面。新人自立門戶時,還要給他造一樣大的橫舍。金龍聽了不由得笑逐顏開,說這下放心了。我曉得金龍的心思,他除了為女兒著想,更在乎的是彩禮。不管荷花多麼喜歡小夥子,要是拿不出彩禮,他是不會把女兒嫁出去的。”
小娟笑道:“幸好那天我向你露了底,不然,事情肯定不會這麼順當。”
金龍託小弟玉龍做了女方媒人。在兩位媒人的努力下,聘禮和訂婚時間等事宜很快得以落實。
開春後,天氣一直晴好,沙地出現了這個季節少有的乾旱,有的土地開始泛鹼,已影響了春花作物的生長。
昨晚臨近子時,伴隨著隆隆的雷聲,沙地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及時雨。
東方欲曉,雨過天晴,長生醒來時已是霞光滿天。簡單洗漱後,他牽著騾子和牛來到街東南的荒地上。
雨後的陽光格外鮮豔,沖洗了半夜的天空明媚淨、湛藍。大地變綠了,喝足了雨水的植物一夜之間長高了一截。微風越過麥地,帶著一股甜甜清香吹拂著長生的臉,使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今天,是長生和荷花訂婚的日子。一年前給她段家幹活時他們就認識了,她開朗潑辣、聰明能幹,長得也討人喜歡。作為一無所有的孤兒,他怎麼也想不到,她能娶這麼好的姑娘為妻。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喜悅,因為這意味著,他將放棄另一段感情,把無盡的相思和深深的暗戀埋到心底。雖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距離越近,越是難以表白,他怕她拒絕,怕自己的愛過於低微而褻瀆了她。但越是這樣,他的內心就越痛苦,漫漫長夜,沒有一天他不在相思中掙扎。和荷花確定關係後,他的心才歸於平靜,現在,他把她當成了真正的大嫂,一個沒有血緣聯繫的最可敬的親人。
早飯後,小娟在街上買回宴請用的菜餚,然後,將一套新衣裳送到長生手中,示意他穿上。
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和媒人一起帶著聘禮去荷花家了。按習俗,吃過中午的酒席,成為毛腳女婿的他會領著新客人來自己家。
不一會兒,身穿黑色中山裝的長生來到小娟面前。“大嫂,好看嗎?”
小娟端詳了一會,無精打采地說了句好看,轉身就來到自己房裡。她坐在床邊,低著頭,心不在焉地一邊用象牙梳梳理著自己的齊耳短髮,一邊端詳著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