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知足吧,手頭還有周轉的本錢,已經很不錯了。”
“什麼事情到了你這裡都沒了輕重。今年糧價上漲,捐出這麼多小米值多少銀元你曉得嗎?”
“兩百塊不到一點。”
“曉得值這麼多你還往外拿。”
“不往外拿,堤壩、河道就做不成,明年還會受洪澇之苦。這些你想過沒有?”
女人冷笑道:“我哪有你聰明,又怎麼想得到!但我曉得,段江司土地並不比我們少多少,卻一斤米也沒有捐。”
“總得有人吃虧才能把事情辦好。再說了,段江司沒有種小米,他不可能拿出糧食來。”
“但他有菜呀。哼,你把這麼多小米都拿出去了,他出點青菜蘿蔔都不肯,非得讓你拿小米去換。”
“有道是‘算盤精通,米桶精空’。他為了省小米種子錢,種了那麼多青菜蘿蔔,結果到現在也沒有賣出去。”
“說起這事我就來氣。那時,他說你是發災難財的黑心商人,種子賣得這麼貴,他才不上你的當呢。”
“結果呢,所有上當的人見了我都客客氣氣感謝我,有的還說,要不是我的小米種子,怕是要賣兒賣女了。都快過年了,為這事生氣值得嗎!”
“常言道,會賺不如會省。你這麼大手大腳,怕是家業再大也支撐不了多久。我就不明白了,一個燒火的女人,你幹嗎給她這麼多東西,難道你不曉得,它抵得上一個壯勞力一月的工錢了。可你居然說,一點土貨不值錢的。”
“我是個商人,怎麼不知道它的價值!”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這麼多?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寡婦,來燒個火居然還要用車接送,在飯桌上還還頻頻夾菜,對她視若上賓。”
“她纏著一雙小腳不便走路,自然得用車接送;她初來我家,免不了受拘束,夾菜也很正常。”
“嫁給你這麼多年,這樣的待遇我可一天也沒有享受過!我為你生兒育女、洗衣做飯看店鋪,早晨從睜開眼睛起,何曾有空的時光!你倒好,第一次見面就憐香惜玉,對她照顧周全,我看,在你眼裡,我還沒有一個外人重要。”
蘇昌之不由得笑出聲來。“莫非你吃醋了?”
女人的眼睛紅了。“我吃什麼醋,還不是擔心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