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派完畢,張法在門前鋪上涼蓆,又在涼蓆上鋪上床單,然後命人抱住屍體,鬆開繩索,將屍體放在床單上。
秀芬睜著眼睛,舌頭外露,樣子既淒涼又恐懼。
阿土一邊給她抹眼睛、縮舌頭,一邊揉搓著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喃喃說道:“秀芬,不管你遭遇了什麼,我都喜歡你的,相處這麼長時間,難道你還不懂得我的心?你每天想著要和我成親,怎麼就走上了這條絕路?你為什麼不能再熬三四天呢,到那時,你就可以搬進新居,我們就能開開心心在一起了。你既然走了這條路,就安心地去吧,我會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小娟的。”
阿土努力了許久才讓秀芬閉上了口眼。等候在旁的四個漢子每人抓住床單一角,將屍體抬進箍桶舍。
小娟是被開門聲吵醒的。昨天睡得晚,已接近午時,她還沉浸在睡夢中。
女孩見阿土一聲不響地走進屋裡,他的身後跟著分成兩排的四個陌生男人,他們手提重物,神色凝重地在屋子中間站定。只見阿土叔走到床前,哽咽道:“小娟,你媽歿了。”
女孩揉揉眼睛,不解地問:“我媽歿了?歿了是啥意思?”
阿土指了指床單。“就是去世的意思。在段兆豐家門口尋的短見。”
女孩一躍而起,赤著雙腳撲向屍體。
“姆媽,我只有你一個親人,可是,你為什麼不要我了,你讓我以後怎麼活啊……。昨天,你哭了半個晚上,還和我說了很多話,可是,我居然沒有想到你要離開我……。姆媽,我太傻子……。”小女孩捧著母親的臉,任憑眼淚鼻涕落到死者的臉上。
阿土撤去床上的衣物被子,鋪了床新棉被上去。這床棉被是秀芬親手縫製的,每每看到它,他就會浮想聯翩:他們相擁而眠,每天纏綿悱惻,有說不完的悄悄話……。新被子對物質匱乏的他來說是那麼彌足珍貴,但斯人已逝,留著它只會陡添悲傷。既然如此,就讓它陪她去那個世界吧。
秀芬說,她父親是落第秀才,小時候,她從父親那裡學了不少字,還寫得一手漂亮的小楷。阿土覺得,她不可能沒留下一句話就撒手西去。果然,在她枕頭底下,他發現了一疊厚厚的信紙。他不識字,但認得自己的名字,知道這是秀芬留給他的。
阿土抱起小娟,默默地給她穿好衣裳。
遺體被安放在床上,並蓋上了新棉被。它將在這裡停放兩天,待橫舍造好後,再移至新居。
隨著四位壯漢的離去,屋裡只剩下阿土和小娟兩人。一想到秀芬剛才的模樣,阿土不由得毛骨悚然。女孩卻拿了把椅子坐到床邊陪伴母親,小小年紀,居然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小娟一人在家守靈顯然過於冷清,但他實在沒有時間相陪。隨著唸佛老太婆的到來,阿土終於有了抽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