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馬江司走了進來,他將用紅紙包著的銀元塞到來客手中。“文龍老弟,老夫人說,你初來蘇家就遇上這種事,讓她深感不安。家裡亂成這個樣子,只能待喪事結束後,再另行款待。她還說,你這麼客氣,蘇家心意領了,但按沙地規矩,朋友送的禮是不能全收的。老夫人特地吩咐我,只收一塊大洋。”
文龍客氣地推讓著。“你們沙地的規矩倒是奇怪。”
福安道:“各地有各地的風俗,你就不要客氣了。”
見福安說得懇切,文龍便不再堅持,說那就隨鄉入俗,依你便是。
巧珍終於趕在昌之入殄前回到家裡,見了父親最後一面。她的到來,再次讓悲傷的氣氛進入高潮。
入殮結束,當棺材蓋合上時,小娟突然撲上前去,一邊用額頭撞擊著棺材,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慟哭。她再也見不到那個把她迎進屋裡,幫她抹去滿身的雪花,請她吃這輩子最美味的雞蛋麵的男人了;她永遠地失去了一位起早貪黑、任勞任怨的父親。是的,他不但是自己的公公,更是一位可敬的父親,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了真正的父愛。
父親頭七剛過,巧珍就急著要離開沙地。
但戚彩蓮不依。“在外面待了這麼久,就不能多待幾天?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也該嫁人了。你嫂子和你同歲,都有兩個孩子了,你妹妹比你還小,也都快做母親了。女人就得像個女人的樣子,年齡一到就得安安份份地嫁夫生子。滿世界的跑,成何體統!”
巧珍用潔白的手指攏了攏齊耳短髮,道:“政府腐敗無能,國家積貧積弱、戰亂不斷,中華民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我哪有心待在家裡!姆媽,你瞭解五四運動嗎?你聽說過中國共產黨嗎?”
蘇彩蓮搖搖頭。“我一個鄉下女人,哪裡曉得這些。”
“共產黨雖然弱小,但她是中國的希望,是勞苦大眾的救星。”
“什麼共產黨、國民黨?跟我說這些就是對牛彈琴。”
巧珍搖搖頭。“那你總該懂得國家興旺,匹夫有責的道理吧?和民族利益相比,嫁夫生子算得了什麼!姆媽,對不起,我不想這麼早就被關進婚姻的牢籠中,整天圍著男人和孩子轉。”
“什麼混賬話,姑娘大了就得嫁人!打仗也好,三五運動也罷,那是政府的事。我看你的腦子不大對頭呢,是不是讀書讀壞了?”
母親把五四運動說成了三五運動,巧珍也不予糾正,道:“我腦子沒有壞,只是你不理解罷了。唉,要是爹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