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不但沒有把巧珍留下,還將他們送到杭州火車站。這次,她仍然給了大姑子錢,而且還給了五十大洋,數目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她說,作為嫂嫂,我照顧不了你,只能出點錢,使你出門在外不至於過得太窘迫。
一起送行的還有松年夫婦。臨別前,三個女人抱在一起,她們一邊任憑淚水肆意流淌,浸溼彼此的衣裳,一邊互道珍重。前路茫茫,生在亂世,命如螻蟻一般卑微,她們只能互道珍重,彼此祝福!
這年冬天,蘇盛之變賣了家中田產,帶著妻兒舉家搬遷。
盛之一家在合興街東北六七里的沙地上安頓下來,開始了他們的沙民生活(兩千年初,因為建造大學城的需要,盛之的後人成了杭州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拆遷戶)。
盛之造了兩處房舍,然後給兒子們分了家。
天氣轉暖後,福興開始像別的沙民一樣光著背,穿著被稱為團團褲的大褲衩在地裡幹活。不出半月,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夥子,變成了皮膚黝黑的沙民,說話時總能看到他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沙地地廣人稀,只要有力氣,就可隨意耕種,這讓兄弟倆的積極性空前高漲。趁著年輕力壯,他們沒日沒夜地耕耘、播種、除草施肥,希望通過辛勤勞動積累財富。兄弟倆的二十多畝棉花長勢良好,豐收在望,但夏季連續幾天大雨讓棉地變成了水田,到秋後一算,畝產才三十斤。
老沙民卻說,這已經很不錯了,十多斤一畝的也大有人在。盛之和兒子們這才相信,松年所言不假,但他們已經回不去了。好在這裡有足夠多的土地,只要肯出力,廣種薄收總能填飽肚子。一有空閒,兄弟倆就去潮水衝成的河道里抓魚摸蝦,他們還從長生那裡學會了抓捕野鴨。這兩項副業不但改善了家人的伙食,收穫豐厚時還可賣了貼補家用,所以,兄弟倆倒並不覺得很苦。
福興覺得,老家清閒、穩當,但死氣沉沉,沒有盼頭;沙地辛苦、風險大,但活得刺激。兩相比較,他更喜歡沙地。
搬來沙地的第二年,在小娟的撮合下,福興和一位沈姓姑娘成了親。婚後的福興像其他沙民一樣,愛上了用自家大麥釀造的燒酒。經過一天的勞累,晚飯時他總要咪上二兩,然後摟著老婆呼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