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道原本處在後軍陣中,見前軍、中軍的兩陣主力忽然停下,不知何故,也慌忙叫停自己軍陣,並且拉著趙明誠一起策馬趕來詢問:“關將軍,何故停下?”
關勝這時候先是看了看那金兵軍陣,眼見他們暫時沒有做出調整的意思,方才轉過頭來答道:“劉大人,咱們這些兵馬大多是步軍,若是以步制騎,便需要藉助地勢之利……現在兩軍交戰在丘陵之處,一場雨後,雨水彙集在窪地,土地必然鬆軟,莫說是他們騎軍奔馳,便是咱們這些披甲步軍,也舉步艱難!這些契丹人,看起來並不如何知曉我們京東路的天氣地理,倒是便宜了咱們……我意依託這丘陵起伏,發矢擊賊,亦稍稍緩解金兵騎軍衝擊之利!”
對於這位老知州,關勝倒是很耐心地解釋說道。
劉洪道還在捋著鬍子猶豫,可一旁的趙明誠卻已經開口連連誇讚:“關將軍真乃國之良將,謀略堪比孫臏、吳起!天時地利皆為將軍所算,我觀今日之戰,當面金賊,須臾可破矣!”
誰知,關勝對這位趙知州明顯的馬屁卻沒有顯露出半點興趣,反而是皺著眉搖頭:“我這點微末的本事,也就能算一算這些當地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如何能比肩孫、吳?
趙知州,戰陣之事,沒有什麼神機妙算,終究是需要咱們的兒郎以血肉之軀去迎金兵的刀劍……那些泥濘只能稍稍遲緩他們的衝擊,兩軍決勝,最終拼的還是膽氣和決心!”
正說著間,他們只聽到金軍大陣之中開始擂動起沉重的鼓點聲,像是巨獸的腳步,每一步都彷彿重重捶打在當面宋軍心頭。這一下,便引得前軍隊列之中一片譁然,就算是那些官軍之中分遣出去的指揮、老卒拼命彈壓,也止不住他們的議論之聲。
劉洪道默默地看了一眼身邊二人,嘆了口氣道:“血肉、膽氣與決心……咱們大宋富甲天下,缺的恰恰便是這些啊!”
“是……”關勝看了一眼這兩位披甲戴胄的文臣,他不善辭令,也想不出什麼至理名言與這些文人往還,只得粗聲粗氣地說著最直白的道理,“可金兵殺過來,再富庶的地方也將一貧如洗,沒了金銀、沒了父母妻兒,我們這些男人活著還有什麼念想?只要多打幾陣、見幾次血——這些被忘掉的東西便回來了!”
“是啊……”劉洪道感慨一聲,示意了一下前方金兵軍陣,視野之中,只見金兵三個巨大的品字形方陣已經步入丘陵最底部,那裡果然如關勝所說,雨後土地翻漿,巨大的方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披著重甲的契丹與渤海戰兵掙扎著挪動前行,他們眼見著已經停下的宋軍軍陣,不時還爆發出陣陣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