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正經的宋軍統制官,見此情形也不再猶豫,他沒再請示劉洪道,舉斧高聲喝道:“弩手——上弦!”
四下裡自然有傳令軍士的吼聲騰起:“弩手——上弦!”
伴隨著這道命令,宋軍兩翼軍陣中成千兵卒齊齊彎腰上弦,
宋軍前軍五千人,竟然全軍皆是披著輕便薄甲的弓弩手!
京東地方,武備鬆弛,直到前年金兵第一次南下,方才開始重整,充實了些強弓硬弩,這一次也被劉洪道搜刮出來,全部帶上。這些弓弩,裝備的全部是勢若閃電的輕矢,彈道平直,完全憑著鋒銳和箭速透甲殺傷,也是京東宋軍對付這支契丹風格極重的金兵最大倚仗。
五千人的前軍,分成十個巨大方陣,除了一千餘弩手構成最為整然的中軍之外,剩下全部是廂軍之中尋找的強壯射士——也不需要瞄得多準,只要能將羽箭按照軍將命令放出去便是。
“營尾箭——”
前軍此刻已不再觀望來自中軍的旗幟號令,各陣指揮都是關勝這邊的心腹軍將,上過陣也殺過人,對於宋軍的交戰次序再熟悉不過。只見中間兩陣的弩手在領軍指揮的命令之下,紛紛將弩機向上斜舉,而後毫不猶豫發起齊射。
一排紅色尾羽的箭矢沖天而起,在大約兩百步外落地,於蒼翠溼潤的窪地上形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對面那些女真化的契丹武士,這些年來與宋軍也多有交手,對於這支軍隊的作戰可以說再熟悉不過。知道這是宋軍在標示有效殺傷射程。越過那條線,迎接他們的就將是致命的鐵雨。
可他們依然毫無懼色,而是訓練有素地從背後摸出遮護自己的大盾、藤牌,冷笑著繼續向前——百年以來,自己的祖輩父輩,甚至他們之中有些人,就是這樣一次次頂著宋軍弓弩發射出來的死亡之雨,衝向他們、擊垮他們。
如今,他們哪怕跟著耶律馬五降了金人,可對於南朝宋人的心理優勢還在,莫說是這支匆匆拼湊的兵馬,便是宋人西軍他們不也沒有放在眼裡過麼!
而宋軍這面,戰陣經驗豐富的前軍各指揮也不去管他們,只是冷峻下令:“引弦——”
五千人的宋軍軍陣一陣呼喝之聲,宋軍步弓手們面無表情地從背囊之中取出箭矢,搭在弦上,半引著弓。這些後排弓手使用的則是拋射用的重箭,箭頭沉重,勢若星隕。森冷箭簇,層層疊疊散發著寒光,密密麻麻地指向那緩慢逼近的金兵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