縈繞在淮水之上的慘淡愁雲飄蕩到三百里外京東路最南端的時候就已經天高雲闊的模樣。
微微起伏的高地山丘之上,忽然就響起雷鳴般的轟響,進而冒出來大股的騎軍。
這支騎軍的旗幟不多,只打著一面“顧”字大旗,剩下的便是長槊之上纏著紅色的飄帶,行進起來如同赤色的潮水。
這是一支奇怪的隊伍,明明穿著宋軍的甲衣,偏偏卻如金人一般是大股的騎軍。而且是一人雙馬、甚至三馬的配置——這在宋軍之中是極為罕見的騎軍集團,卻偏偏在這京東路與淮南東路的交界處出現了。
領軍的騎將披著一件黑色大氅,大氅之下是森然鐵甲。
他的左右分列四將,雖然有得神采飛揚、有的年輕沉毅,可每個人看上去都是騎戰廝殺的好手,一等一的悍將。只有他身後跟著的青衣書生在這個隊伍裡顯得格格不入,他的面色蒼白,似乎是這長距離的行軍耗盡了體力,可也咬牙沒有叫苦。
而在他們身後展開的是千餘鐵騎,他們將自己甲包全部扔在了馱馬背上,輕裝疾行,短短几日便已經涉過不知多少道水障,奔襲出五百里!從濟州左近如尖刀一般直插向淮水之濱!
哪怕行軍辛苦,可在這雪漸融化的原野上縱橫馳騁,倒是讓這些漢家兒郎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包括韓世忠、劉國慶、虞允文在內,沒有人能夠想明白,這位顧節度是如何在月餘時間裡練出了這樣一支天下強軍的。
當發現這等甲騎根本追不上完顏兀朮的時候,顧淵便發了狠,憋著一口氣要搞一個大的。這幾天,勝捷軍一路疾行南下,整個隊伍靠著煙火鳴嘀聯絡集結,居然在行軍途中彙集起來。
從白天到黑夜,除了休息三個時辰之外,他們每一對人馬都是咬著牙拼了命地南下。而他們經過的村莊州城,一個又一個都是女真大軍過境之後留下的慘狀,讓這些原本就在京東路與金軍廝殺出了火氣的驕兵悍將,一個個都瞠目欲裂!
他們周圍,正好有些難民,這些人不少都是從那些女真鐵騎下掙扎出性命來。驟然看到這支兵馬打著宋軍旗幟,幾乎是本能地騷動著四散逃離。還有一些逃不動的老弱婦孺,搜刮著自己身上僅剩的一點財貨,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靠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