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六年五月十六
暮春的風自海上來,拂過北地,即便是上京的土壤裡也生出一片蒼翠。
可這樣的暖風卻未能給宋、金兩國戰局帶來半點緩和的跡象。在雙方實際控制線上,兩國加起來近三十萬戰兵、數量倍之的民夫輔兵正如滾動的雷雲,展開在從真定府到河間府這兩州之地……
與往年不同的是,此一番,已是攻守易勢!
只要是稍有戰場常識的人,看見如今標記著的態勢輿圖,都會理解。此時真定府與河間府,根本已是一片死地!
以宋金之間戰略態勢,金軍這邊除了西北戰場拉回來那四萬人馬之外,也不過只有雲內諸州拼湊的兩萬多人馬、中京、上京還有渤海諸部拼命擠出的兩個萬戶,最多再加上燕地兩萬常勝軍可以拉出去野戰……
雖然完顏宗弼用一個月的時間,居然奇蹟般地又強徵了三萬新軍出來,可那些新軍,卻並不比此前他們使用的籤軍強到哪去……背城一戰可能勉強還行,要想在河北路的平原之上,擊敗補給充分的宋軍,簡直天方夜譚!
尤其隨著春汛到來,在河北路上的韓世忠藉著宋軍水師優勢,隨處可渡。黃河天塹也開始失去意義,放在真定府那一個萬戶,其實已是一塊死肉。貿然迎擊上去,反而容易被宋軍騎軍抄了後路,一口吃掉。女真諸將,已幾乎將王伯龍那個萬戶做為棄子,就放他們在真定,等著宋軍去啃!
“河間也就罷了,真定府糧食、守具皆充足,那處城牆某也看過,稱得上是當世雄城,若無意外,堅守三個月,當是可以辦到。只是……”
完顏宗弼俯身在圖上,於真定府擺上一個黑色陶俑。此時他的大營已經靠前,抵近到固安左近,可身旁帶過來的兵馬,卻不過只四個萬戶,顯然最多也只能象徵性地接應一番。
“為何不能各個擊破?若是能用真定拖住岳飛,我軍主力南下河間府,與韓世忠決戰,四太子覺得如何?”拔離速此時也湊了上來,他託著腮,思慮了許久,方才提出自己意見,“兀朮,某知道你的意思,想以整個河北路剩下那些堅城為餌,層層阻滯宋軍,直到燕京地界再放手一戰麼。
可如今,宋軍來勢洶洶,多少有驕兵之勢,卻正好給了咱們可乘之機。當年顧淵在青州、在汴京不都是這麼打的?”
他這話說到最後,完顏宗弼陰沉的臉色總算有了些變化。他冷冷瞥了拔離速一眼,對於這位大將,還是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顧淵,當然是那樣打的,可如今的宋軍,卻不是當年的我們吶!”他嘆了口氣, “不瞞拔離速,當年顧淵所以能夠功成,皆是咱們女真東西兩路、亦或者某與撻懶心有嫌隙,戰場又是那樣廣大,便是知道出了問題,想救也來不及,叫他鑽了空子!而今,西線宋軍岳飛部與西軍加起來當有六、七萬人,河北大營那邊,韓世忠、趙瓔珞加上顧淵本部兵馬差不多得有八萬……這兩路大營發動起來,你說咱們能夠穩吃哪一路,打完之後便是僥倖能勝,又如何能擋得住另一路宋軍?”